半小时后,闫贺安被念得想撞墙,回教室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大扫除结束了,班上陆陆续续都走了。

    等最后一个同学离开,闫贺安看了眼时间,无语地琢磨安浔怎么还不回来。

    该不会是知道告老师这事儿不仗义,心虚不敢回来,怕他揍他吧?

    闫贺安正想着安浔那细胳膊细腿的,不知道能不能挨上他一拳,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这才发现他一整天上课都忘了调静音。

    闫贺安讽刺地敛眉,调不调震动有什么区别,反正也没人给他打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故意没立刻接起来。

    他想看看,对方的耐心够这电话响几声。

    五秒钟都没到,对面挂断了。

    闫贺安面无表情垂下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未接来电提示。

    他等了两分钟,对方没再打第二遍。

    真行。

    这么多年了,慕青萍女士一点儿没变,每一个举动都从未出乎他的意料。

    闫贺安站起身抄起教室后头的扫帚,扫了没两下暴躁地把扫帚一扔,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对面响了五六声才接。

    那点儿质问和抱怨被掩藏得特别拙劣:“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闫贺安本想妥协粉饰太平的那句“妈我刚才没听到”,卡在嘴边儿又咽了回去。

    他一怔,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他们家的人什么时候能讲点道理?她才拨了几秒就挂断了,还没他回拨过去等的时间久。

    既然这样给他打电话装什么呢?

    慕青萍大概是意识到她语气不好,和缓下来:“钱够用吗?”

    整点的钟声在校园内回荡。

    安浔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从操场回教室,习惯性走的后门。

    他走到门口,看到教室里没别人了,就剩闫贺安一个。

    闫贺安正打电话,窗帘拉着,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看上去特别冷漠。

    跟白天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安浔脚步一顿,没进教室,往外边走廊墙上一靠。

    “我钱够用。”

    “嗯。”

    “我没惹是生非。”

    “我欺负谁了?都说了那孙子活该!”

    长久的沉默。

    “我早就想问了。”

    “我哥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我得跟他一模一样才叫好,我在你和爸眼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妈,你知道有时候因为你们,我很恨我哥吗?”

    “喂。”

    “……喂?”

    教室里安静下来,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紧接着,闫贺安满腹憋屈无处发泄,狠狠一脚踹在桌子上。

    被踹翻的桌子如同多米诺骨牌,倒成一片。

    闫贺安攥着手机,看着歪斜的桌椅,脑子里闪过他妈刚刚跟他说的话。

    “你看看你哥。”

    “你学学你哥。”

    “你就不能像你哥一样……”

    多像啊。真不愧是一家人。

    每年过年,爷爷奶奶指着爸,跟二伯三伯都是这样说的。

    每一个字都熟悉。

    “你俩看看你们大哥。”

    “你俩学学你们大哥。”

    “你们两个就不能像你们大哥一样……”

    闫贺安闭上眼。

    在家里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听见他妈给他哥打电话。

    ’妈妈给你带的坚果记得吃。’

    ’妈跟你说了,晚上别睡太晚,要好好休息。’

    ’换季了,小心冷热交替感冒,别总喝冰水。’

    到了他这,永远就只有一句“需要钱跟妈说”。

    好一个一视同仁。

    安浔皱眉靠在教室门外。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简单打个电话,不进去是为了不打扰。

    没想到,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

    安浔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

    进去吧,这时机怪尴尬的。

    不进去吧,这都几点了,还有倒垃圾的任务没干,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家?

    正当安浔犹豫的时候,闫贺安从教室里出来,猛不丁跟靠在门外的安浔对上眼。

    两人都是一愣。

    安浔脱口而出:“我什么都没听见。”

    闫贺安:“……”

    他没说话,但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智障”。

    安浔确实无意听墙角,但他眼下解释什么都像是辩解。

    他干脆直言:“抱歉。”

    “你是该道歉。”闫贺安调整了一下呼吸,竭力让自己情绪平稳下来,不过度迁怒安浔。

    他转移了话题,不爽地看着安浔:“你为什么把我抽烟的事儿捅给大尧?害我听他念了半小时的经。”

    安浔:“?”

    这就有点冤枉了。

    他表情太疑惑,闫贺安看他不像演的,怀疑道:“不是你告的密?”

    “天地良心。”安浔指天发誓,“是我的话今晚回家就踩井盖掉进去摔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