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看起来很不好。

    冬天,她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打着缕往下滴水,哆哆嗦嗦的。

    闫贺安认出她来问她怎么了,任乔看见他愣了愣,摇头抿唇笑笑说没事,不小心踩空掉湖里了。

    他们学校里确实有个湖,平常挺多人在湖边儿上遛弯或看书的。

    那时候闫贺安心也大,没多想,虽然觉着有点儿怪怪的,但没往别的方面想。

    好久没见了多少生疏,他点点头让她赶紧换个干衣服,就走了。

    学校挺大的,他们教室不挨着。

    再见到任乔,又过了三个月。

    闫贺安吓了一跳。

    因为任乔整个人暴瘦,看上去脸色差的要命,完全不正常。

    她眼睛无神,没有气色,十来岁的年纪,整个人透着点行将就木的死气沉沉。

    闫贺安问她怎么了。

    任乔反应有点儿慢半拍,好长时间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说你帮不了我,算了。

    闫贺安当时没强求她告诉他,转头找消息灵通的哥们儿打听了一圈,就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人渣在这世界上有的是。

    你想给他的坏找一个理由,是没意义的。

    就是,纯坏。

    项邵阳家里有点儿背景。

    他们上的这所私立学校,每个学生都有点儿背景,但背景也分大小。

    项邵阳校园霸凌这事儿,任乔找学校没用。

    转学也转不了,因为项邵阳录了很多视频,他威胁任乔转学就把视频都发到网上,她接受不了。

    闫贺安气得七窍生烟。

    他没觉着自己有过剩的正义感。

    他只是,一个正常人。

    一个正常人看到这种事儿,都没办法坐视不理。

    闫贺安不是一个脑子里各种弯弯绕绕的聪明人,他能想到的最痛快的也最直接的,就是把项邵阳这个孙子给狠揍一顿。

    想起他干的那些人渣事儿,揍他都完全不解恨。

    这一顿揍确实让项邵阳老实了一阵子。

    闫贺安拳头硬,家里也厉害,项邵阳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他。

    任乔过了一阵子正常的校园生活。

    那一段时间,闫贺安不放心,每天都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跟了一个月,闫贺安也算是仁至义尽,觉着时间这么久了,应该是真的没事儿了。

    他好多天连篮球场都没去,想着项邵阳应该是被揍怕了老实了,也明确警告过他好多次再靠近任乔的后果了,就没再一直跟着任乔。

    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总不能跟任乔一辈子。

    结果他低估了人性的恶。

    当天晚上在篮球场打完球,闫贺安才看见之前问过情况的哥们儿给他打了好多个电话。

    项邵阳去堵任乔,任乔从二楼窗户跳出来,摔断了腿。

    闫贺安那天晚上抽了两包烟,头一次认识到从骨头里坏的人是不可能真正悔改的。

    他不是该揍。

    他是该死。

    项邵阳被闫贺安揍了个半死。

    他被揍得太狠住院了,肋骨断了三根,鼻梁骨也断了。

    闫贺安问清了任乔受伤断的是哪条腿,把项邵阳那条腿给废了。

    事情闹得很大。

    任乔本来已经不想活了,要不是闫贺安,她已经在想和项邵阳同归于尽。

    但是闫贺安问她凭什么。凭什么她要为了渣滓去死,凭什么要为了这种东西赔上一辈子。

    所以任乔决定活下去。

    她找到学校作证项邵阳霸凌在先,拿出验伤记录,闫贺安是为了帮她出头。

    任乔经过跳窗这件事,有了彻头彻尾的转变。

    她爸妈推着她坐的临时轮椅,找到躺在病床上被闫贺安揍得暂时动不了的项邵阳。任乔平静地告诉他,视频你删掉吧。

    如果你敢发。她没什么表情地拿出水果刀,面无表情地扎穿了项邵阳的手心。

    任乔的爸爸捂住项邵阳的嘴,不让他发出声音。

    你敢发就发吧。任乔笑笑。你发视频出去的那天,就是你生命的最后一天。

    如果你不让我好好活着,那你就去死。

    如果你敢追究闫贺安的责任,你也不用活着了。

    项邵阳怕了。

    任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那个被他霸凌后本来想要去死的人,在“死”过一次之后重生了。

    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是不能惹的。

    项邵阳不敢告闫贺安,这件事最后不了了之。

    任乔告诉闫贺安她不会再去那个烂学校,闫贺安说那就不去。

    闫贺安也同样不想再待在那个学校,闫文理同意他转学是因为丢了面子,闫贺安则是觉得这学校和这个家都没劲透了,一刻也不想多待。

    后来听说任乔转学去了别的学校,闫贺安也替她高兴。

    用新生活代替旧的回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