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翎手里的绿玉蛇蠢蠢欲动起来,一个劲地想要往水宛身上蹭。谢翎明白绿玉蛇的这个反应是什么意思,侧头一看君回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面对眼前这个陌生不同寻常的反应,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是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望向眼前的这位青年:“你是……?”

    “在下水宛,前来拜山。”

    青年的姿容极为貌美阴柔,一双漂亮含情的桃花眼,眸光流转间简直让人移不开眼睛。他笑盈盈地走到君回息面前,轻而易举地抓住了仓皇躲闪的手臂,“顺便,接我的新娘回家。”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君回宁已经数不清自己是这几日以来发过的第几次火,他怒不可遏地看着跪在地上垂着头只是默默流泪的君回息,声音都有些发颤。

    容棠和谢翎坐在一边,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我……我只是想个法子能从这魔头手下脱身罢了。”

    君回息哭着说道,“他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不知收了多少豢宠养着,我本想着诓他,谁知道他却当真了?”

    一时间屋里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他们本想着请君入瓮,却不想水宛明知是场鸿门宴,还依然大大方方地以九冥宗的身份入席,并且要带走和他曾经拜过天地、洞过房的君回息。

    而且,君回息招惹的还不是九冥宗下的什么无名小卒,而正是九冥宗的神龙不见尾的宗主!

    “哥,我求求你,我不要嫁给他!”

    君回息哭着去拽君回宁的衣角,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泪,“他强迫我与他欢好,逼我与他交欢,我实在是被折磨得承受不住了才出此下策。哥!哥你那么疼我,你怎么忍心看嫁给那样的禽兽过一辈子啊?”

    “闭嘴!”

    君回宁面色铁青,捏着眉心不发一言。若是君回息提前和他们说了,他们也能早做打算,偏偏九冥宗的宗主找上门来了,君回息才将这事告诉自己。他恨铁不成钢地斥责君回息:“有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我怕哥哥不要我了……”

    君回息哭得快要断气了,他抱着君回宁的大腿,整个人都贴在上面,“哥,你答应过我要帮我杀了他的。求求你,帮我杀了他好不好?”

    谢翎听着君回息的哭声便觉得心烦意乱。他在一旁讥笑出声:“君小公子,你若真有志向,何不自己拿把剑亲手杀了他去?何必在这里哭哭啼啼,像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你!”

    君回息被激怒,一下子便止住了哭声,“我若不是顾着我哥和阿棠哥的体面,我必先杀了你!”

    谢翎皱着眉,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君回息的厌恶:“阿棠哥?谁允许你这样叫阿棠的?”

    “怎么,许你喊阿棠,不许我喊阿棠哥?”君回息本来喊这个称呼不过是假模假样地在自己哥哥面前粉饰太平,现在看自己成功地恶心到了谢翎,不由得更来劲了,“阿棠哥阿棠哥,我偏叫。”

    “你”

    “好了。”

    容棠无奈地止住他们两人,望向面色难看、忧心忡忡着的君回宁说道,“不如先想想如何应对吧。”

    正在拌嘴的君回息和谢翎一下子都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谢翎却突然开口:“我倒是有个办法。”

    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了,等着听谢翎所说的法子。

    等听谢翎说完,安静下来的几个人一下子变得更安静了。

    “这……”

    君回宁沉吟片刻。即便是他不喜欢谢翎,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谢翎想出的这个办法确实好,既能不打草惊蛇,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到九冥宗的大本营,找到他们和归云宗的关联,从而发掘其背后的真相,找到容棠的家人。

    但这个计划想要顺利实施,关键在于君回息的配合。

    果然,君回息第一个便打破了这片众人沉思的安静:“我不同意!”

    “我绝对不会嫁给他,哪怕是假装新娘也不行!”

    君回息竭尽全力得嘶哑着嗓子,丝毫都找不见刚才甜甜地喊“阿棠哥”的模样,整个人都变得暴躁易怒,抱紧双臂,显然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而表现出极度的恐惧,“水宛会玩死我的……你们没见识过他的手段,不知道他有多禽兽。若你们救不出我来,我岂非要做他一辈子的禁脔?”

    谢翎垂眸沉思片刻,突然道:“你不是想亲手杀了他吗?机会出现在你的眼前了,这种事,你自己选择。”

    君回息怔住了,整个人失了力跌在地上。他喃喃自语:“对,我要亲手杀了他……”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向外走,君回宁蹙着眉望向君回息,示意让人跟上君回息,以免他再出什么事。

    容棠望着君回息,又望向了君回宁,沉默了片刻说道:“算了,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这个办法就很好。”

    君回宁却难得地肯定了谢翎的想法,“九冥宗向来在用香上出神入化,现在贸然动手,只会打草惊蛇,不仅打探不到九冥宗的老巢,更无法探知九冥宗与归云宗背后的关系。”

    “可是令弟似乎并不同意我说的这个法子。”谢翎指出。

    君回宁沉声道:“他会想通的。”

    *

    君回息终于同意了谢翎想出的办法。

    那便是他扮作新娘,答应嫁给水宛。但想要嫁娶君梧山之人,也不是没有条件:身为兄长的君回宁必须要送嫁,另外还有一队陪嫁的丫鬟和小厮,以及一位方便问诊的药修。

    药修由容棠扮演,谢翎、零榆还有容棠的小徒弟们便一律充进陪嫁的队伍里掩人耳目。

    谢翎难言地看着君回宁递给自己的下人服饰,脸上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给容棠当小厮他是一万个乐意,但是一想到要给君回宁君回息这一对兄弟当下人,谢翎的脸色就更臭得不能再臭了。

    零榆看出了谢翎的不情愿,安慰道:“主人,你可以做我们的队长。”

    “……”

    谢翎的脸好像更黑了一点,旁边的南星和菘蓝憋笑得憋得都快忍不住了。

    谢翎拿着衣服有些嫌弃,准备什么时候走再什么时候换上,刚想收起来的时候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得抬头望向容棠:“怎么现在君梧山倒是君回宁做主了?君家正经的家主君贺去哪里了?”

    容棠随口道:“听说我那天去拜访君家主之后,君家主就病倒了。”

    谢翎愣了一下,狐疑地开口:“病倒了?这么突然。”

    “是的。阿宁去请药修来看过,说是殚精竭虑所致,要好好休养才行。”

    容棠说道,“我几次想去探访,但是阿宁都没让我过去。”

    谢翎沉默了片刻,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样要紧的事,君梧山上没传出什么风声来。我倒是小瞧了君回宁。”

    他确实小瞧了君回宁。

    他以为不染纤尘的谦谦君子,原来也能为了什么人,狠下一颗本来柔弱的心。

    第60章 残忍

    容棠却没有听出谢翎的弦外之音:“许是义卖会在即,不好走漏风声。”

    谢翎很温柔地望着他笑,没有再多说什么:“也许是你说的这样吧。”

    后来,容棠和谢翎一起见到了被君回息视作洪水猛兽的水宛。

    谢翎先前在山门就已经见过一次,此时见面便也平静,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容棠则蹙着眉有些困惑,望着这个有些文弱甚至堪称弱柳扶风的青年,总怀疑眼前这人和君回息描述的不是同一个。

    水宛笑吟吟地开口:“又见面了。”

    “宗主好。”

    谢翎熟练地扯起谎来,微微低着头,自己“小厮”的身份信手拈来。

    水宛不置可否地没有回应,一双漂亮多情的桃花眼朝着容棠望来,似乎对容棠更感兴趣一点:“这位是?”

    容棠说不出眼前人给自己的感受,若先前这人给自己第一的感觉是文弱清瘦,现在的容棠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花纹斑斓的毒蛇给盯上了。

    他微微笑着见礼,告明对方自己药修的身份。

    “你也要跟着我们去岛上吗?”

    水宛笑着说道,“像公子这样的美人,我们岛上向来是最欢迎的。”

    此时的谢翎即便低着头竭力掩饰,但也掩盖不住他对水宛的杀意。

    从君回息的描述就知道,九冥宗所在的海岛上是怎样一个臭名昭著的存在,水宛怕是看上了容棠,想把他也留在岛上。

    容棠则是稍稍有些困惑。他知道自己确实容貌不错,但是谢翎也在这里,水宛对他的态度却远比对自己冷淡。

    容棠礼貌而又客气地说道:“谢谢。”

    水宛继续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望着他,像是在观赏什么漂亮而又脆弱的瓷器,似乎在琢磨着要如何细细地把玩。谢翎身上的杀意几乎要实质化,连一旁的容棠都察觉到了。

    “公子,你可要管好你的狗。”

    水宛很温柔地提醒容棠,“野性未驯的狗最容易伤人。”

    谢翎依然低着头,沉默不语。

    容棠蹙着眉对水宛的话深觉不妥。他刚想说些什么,水宛便走上前,态度极为轻佻地挑起容棠的下巴,像是对于谢翎的反应丝毫都没有察觉:“如果公子不懂如何调教下人,我可以帮你”

    他话还没说完,一直低头隐忍不发的谢翎突然起身,死死地抓住了水宛的手。

    水宛明显没有被惊到,但依然作出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微笑着看向容棠:“你看,小狗要咬人了。”

    谢翎脸色阴沉得难看,一言不发地抓着水宛的手腕不松手,不肯再让他去碰容棠。

    容棠刚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便看见水宛脸上笑容分毫未变地俯下身去,对着谢翎慢慢开口:“我倒是没瞧出,你这小狗对主人,竟然也敢有不轨之心?”

    他轻轻便挣开谢翎的手,又微笑着望向容棠,“若是哪天不想要了,送给我也可以,我可以帮你训好他。”

    说罢水宛便全然不顾神色各异的两人,转身便远去。

    谢翎的脸已经阴沉得不能再阴沉了:“吃着碗里的还看着锅里。娶了君回息还不够,居然还敢惦记上你。”

    容棠瞧着谢翎这样幼稚的样子摇了摇头,有些失笑。

    他正想说些什么,话刚到嘴边便只觉得胸口处针砭一样的疼痛。这痛楚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容棠毫无防备,下意识地因为疼痛而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胸口,急促地呼吸着。

    “阿棠?”

    谢翎担忧地走上前,想靠近察看又担心容棠抗拒自己的接近,便稍站得远了一点,身体却依然是前倾着的,“你怎么了?”

    “……”容棠抚平自己的呼吸,感受着那点锥心的疼痛慢慢地消逝,轻轻喘息着对谢翎开口,“我没事。”

    谢翎凝望着容棠的脸,脸上依然带着担忧。他顿了一下,慢慢地开口:“你的脸色很不好。”

    谢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还望着自己露出笑意的容棠,下一刻便面色煞白,眉心紧蹙,甚至因为疼痛还弯下了腰。他注意到容棠捂住的地方是胸口,不由得问道:“是心口痛吗?”

    容棠轻轻点了下头,有些困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虽觉得几日来心口疼痛的次数愈发频繁,但想了想也并没有当回事:“许是这几日有些累到了。”

    谢翎皱了下眉头:“我去请君梧山上的药修过来看看。”

    “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