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反应就是恶心,然后他想起来他们是因为看到了他的脸之后才死的,太巧了。

    后来有一个经常欺负他的太监找到他,那天那个太监正好没在场,现在怒气冲冲的找到他。

    “都怪你害死我的朋友!”小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却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为什么怪我?”阿双不解的问。

    “若不是他们看见了你的脸……”

    阿双更加不解:“是他们摘了我的面具,我又没给他们看。”

    虽然他不喜欢戴面具,可是很听嬷嬷的嘱咐,从来没有在外面摘下面具,他每天都戴的很严实。

    “就是你的错!”小太监声泪俱下。

    阿双看着他,想了想:“对不起,是我的错。”

    然后他第一次主动的在外面摘下了面具,露出了脸,那是一张小孩子的脸,虽然瘦瘦巴巴,皮肤也因为营养不良泛黄,但也算得上是清秀可爱,就是可惜他左脸有一道疤。

    小太监不说话了,他赶忙捂上眼睛哭着跑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他也在池塘上看见了那个太监的尸体。

    害怕吗?怕的,他看见死蛇死老鼠也会害怕。

    “小阿双,你做什么……你害死了他。”老嬷嬷后来知道事情的经过,控诉他。

    “对不起。”阿双低头,任由着老嬷嬷说话。

    活该,叫你们欺负我。阿双在心里悄悄的笑。

    老嬷嬷说阿双是个无情的坏种。

    阿双很难过,可是老嬷嬷把今天卖绣品得来的钱去小厨房买了一碗红烧肉,两碗白米饭,老嬷嬷把大部分的红烧肉都给了他,还在他半夜睡觉把被子踢掉的时候,老嬷嬷起来给他盖上被子,他那时候意识半明半灭,隐约感觉到了。

    算了,说了就说了吧。

    阿双找到平常帮忙做倒卖生意的太监,要那个太监把吞了老嬷嬷的钱还回来。

    “他们看见我的脸就死了,你要不要也看看。”阿双说,“什么?你拿着棍子是要打死我吗?那你肯定会死的比他们惨!”

    阿双其实也害怕,可是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和那个太监说话。

    后来太监把从老嬷嬷那里多拿的钱还给了阿双,他把钱献宝一样的给了老嬷嬷。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是王公公给我的,他说他上次数错账了。”阿双对老嬷嬷说。

    那个王公公是有名的敛财鬼,怎么可能会往外吐钱?可是阿双那么小,虽然她说阿双是坏种,可也是一时气话,她不相信阿双能和老油条的王公公拿到钱,于是半信半疑的收了。

    日头渐升,此时已经带了一点燥热。

    束林秋和苏冷忽然对视一眼,他们也不知道为何会忽然对上眼神,有些惊讶,然后又默默移开。

    顾景双被这两人突如其来的互动给怔住,这两人能不能有一点听故事的觉悟?

    “……我继续?”顾景双犹豫着问。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脑子撞到了一样,忽然想要和别人剖析一下自己的一生。

    这本来应该就像是沉进水底的石头一样,永远不见天日才对,这种事情乱说他是会死的。

    是博同情吗?也不是,他并不觉得束林秋和苏冷二人真的就是谁惨帮谁。

    他们来东陵有自己的目的,绝对不是掺合政局。

    顾景双不知道,其实哪里是束林秋想要帮忙,只不过是听了个故事,顺带把人带上。

    因为进入东陵的皇陵,需要皇室成员的血啊。

    太庙位于皇陵旁边,藏残图的地方是供奉牌位的附近,最多就是需要时间找并不需要做什么,可偏偏那时候苏冷在皇陵里面,眼前有一个现成的顾御景,所以就带上了。

    “傅公子会觉得我是恶人吗?”顾景双忽然开口。

    “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是。”束林秋说。

    这个“别人”是谁,不言而喻。

    那几个太监的死一开始不是他的错,即使后来他摘面具,也算得上是情有可原。

    皇宫是吃人的地方,尤其是冷宫,不强势一点没法活,而且目前根据顾景双说的这些来看,顾景双并没有滥杀无辜。

    如果有,那就另算。

    “五年,也才五年而已。”顾景双淡淡道,“而且只要查一查他的伤势,就可以知道我下没下狠手。”

    顾御景更多受的是外伤,大都以痛为主,束林秋那时候帮顾御景处理伤口的时候,就有感觉到。

    顾景双对顾御景到底是什么想法呢?说恨透了,却也还收着力气,没真的让人废的太彻底,说不恨,这样的刑罚不可能不痛苦,他去的时候顾御景全身没一块好肉,连脖子都被束缚着,说话的声音嘶哑。

    顾景双和祝渠水是一伙的,这两个人身上都有一种疯劲,可比起祝渠水那种病态的,见谁斗咬几口的样子,顾景双要收敛很多,就连对顾御景都没有真的做那么绝。

    并不是什么好人,也没有坏的烂根,顾景双的名声意外的不错。

    顾景双忽然失去了讲的兴致,原因是苏冷看的眼神就像看一个说书的,还是很没意思的那种,这苏冷有些奇怪啊,虽然也没一直看他,只是偶尔投来视线,却还是被他敏锐的捕捉到了。

    还是那么目空无人,可是好像那种暗淡森冷劲儿没了。

    “后来嬷嬷死了,我遇到一个教我本事的先生,从此我就是冷宫和冷宫外两边跑,就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祝渠水,还有裴十七。”

    比起一开始就被白季先生带着的祝渠水,他是在一处人牙子市场看见的裴十七,裴十七比他还要小两岁,个子比他还矮,他第一次见到比他还小的东西,多看了两眼。

    “想要吗?多一个听话的玩意也好。”白季对他说,“认识这么些天,给你点见面礼。”

    他点一点头,于是裴十七就成了他的东西,那天是年十七,那个人牙子说裴十七是个赔钱货,那么小的一个孩子都不会干活,于是先生给他取名“裴十七”,让他随便养着。

    祝渠水比他大五六岁,学的东西比他快比他好,而且祝渠水脾气不算好,有人是真的打,一点也没有在寄先生篱下的拘谨。

    先生说祝渠水是他在一个乞丐堆里捡来的,才十一二岁就成了头头。

    “我们就在先生那儿学本事,有一天先生告诉了我身世,后来先生死了,留了很多东西。”顾景双说,“那年我十四。”

    他们那时候已经有了一点力量,再加上他们悟性也不错,慢慢的就将先生留下来的东西吃透了。

    “后来我十五的时候,看见了来冷宫的顾御景。其实我也没想到他会来,更没想到他会叫住我,这些也罢了,他居然还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把我带出冷宫了。”

    顾景双说这些的时候满脸平静。

    “然后就是在他身边呆了五年,之后皇帝死了,我就将顾御景取而代之。”顾景双说,“我在他身边呆了三年的时候,他看见了我的脸,猜出了我的身份,他让我帮他处理事物,我做的不错,他又想办法把我的疤去了,这下就没人可以认出来。”

    顾御景图什么呢?他那时候不明白,这五年并不是假的,他一开始的确居心不良,后来他开始犹豫起来了,他逐渐有了能力,离开皇宫只会过的更好。

    这人心太大了,就不怕他取而代之吗?

    他处理着一大堆事物,郁闷的想。

    “你最好小心点,我怕你到时候死无全尸。”祝渠水是为数不多知道的人之一,那个时候祝渠水也已经是有自己势力的新秀了,“皇室的人,尤其是这皇太子,他总不能真的这么蠢吧。”

    第115章 小丑居然是我啊

    顾景双道:“我自己有数,你也不用说那么多。”

    祝渠水看他一眼,冷冷的笑了一声:“呵。”

    他见不得光,和祝渠水并不能说太久的话,匆匆的就离开了,祝渠水在他后面又接着开口。

    “你别不信!你这样下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景双没有回头,只是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

    那会儿祝渠水跟着一个叫做苏绍的人 ,模样可乖了,全然没有之前的疯样子,顾景双一个不知情爱的人都知道祝渠水喜欢人家。

    后来么……

    顾景双还是觉得自己坏的不够彻底,他怎么会是无情无义的坏种呢?明明顾御景才是,不愧是冰冷的皇宫养出来的继承人 ,也许的确不够惊才绝艳才华横溢,可是心思却是深沉。

    “太子殿下,他和您一个模样,您不怕他真的取而代之么?”

    今天是顾景双十八岁的生辰,也是顾御景的,他们是双生子,出生在同一天。

    太子生辰在前几日,就已经提前大办特办了,张灯结采人声鼎沸,顾景双站在隐秘的高墙上,静静地看着这亮堂堂的一切,太子站在高处,却没有他站的高,因为他是站在墙上的,而太子站的再怎么高那也还是在地上。

    他看见太子进退有度的跟群臣饮酒,并搪塞着当今皇后塞来的世家女儿。

    他看起来对一切都得心应手,但是他总觉得他并不开心。

    “阿双虽然你生在暗处,可却无比自由,这一点是让我很羡慕的。”顾御景曾经对他这么说,“其实宫里办的生辰宴并不是我的生辰,我的生辰还要再过好几天之后。”

    “阿双,这也是你的生辰。”

    他看见顾御景的脸,和他一模一样,有他他没有的意气风发,还有无边寂寥。

    他那天去找了祝渠水,和祝渠水讨了近来得到的南诏国特产的玉壁,方形是为情人山盟海誓,圆形是为兄弟之间肝胆相照。

    他拿到了这对成色极好的玉璧,正是完美的圆形,缀着漂亮的璎珞串子,模样喜人。

    人说玉养人,能保人平安,顾景双心想,顾御景他什么都有了,权势地位财富样样不缺。

    可是在皇宫之中,难免孤独寂寥,高处不胜寒。

    那就祝顾御景余生安康,不孤独吧。

    顾景双拿到玉壁的时候,还去皇城香火最旺,据说是最灵的寺庙拜了拜,求了两个平安福。

    顾景双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他忽然觉得他作为顾御景的影子过一辈子,好像也不错。

    他的遭遇也不能怪顾御景,而且他们是兄弟,兄弟之间很多都可以忽视,血脉的羁绊永远都在。

    顾景双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这个时间点顾御景应该还没歇下,再过半个时辰,今日他们的生辰就要过去了,得赶快把礼物送到顾御景手上,不然许的愿望就不灵了。

    烛火噼啪,昏黄的光照着房间,屏风和珠帘影影绰绰,两个人影若隐若现,谈话声随着他的走近逐渐传来。

    顾景双忽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原本雀跃的心情被摁停了。

    顾御景幕僚多是文臣,修炼者少得可怜,厉害点的也没几个,而且实力都远不及他,所以他可以很好的藏匿自己的行踪,他小心翼翼的靠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