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冷的态度很平淡,让束林秋一时间分不清苏冷的想法。

    他只得乖乖的要自己喝药,没成想苏冷没有直接把药碗递给他,而是直接舀了一勺,吹凉了才喂到束林秋嘴边。

    药总是能苦出新高度,苏冷又没给束林秋蜜饯之类的东西去去味。

    他最讨厌喝药了,这玩意简直是苦的让人舌尖发麻,苦的人怒火中烧。

    束林秋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大半碗,最后实在受不了:“我自己来吧我可以的。”

    慢慢喝药对他来说无非是处刑。

    苏冷没理他,只是自顾自的又吹凉了一勺到束林秋嘴边。

    行,这东西谁爱喝谁喝……愤怒的束林秋被苦的差点绷不住,强行咽了一口下去。

    他觉得还是要好好说话的:“我下次不会意气用事,我看到你要被偷袭,脑子里想不出别的。”

    苏冷继续把药吹凉了一勺。

    束林秋:“……我的错,我不应该体虚乱跑。”

    药被伸到了嘴边。

    束林秋:“我不该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我承认我虚了。”

    苏冷不说话,半晌轻轻的哼了一声,不知是喜是怒。

    苏冷轻声开口:“出门在外,要保重身体。”

    束林秋自知理亏,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候苏冷发落了,连低头的姿态都做好了,没想到,他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触碰他的嘴唇,舌尖的甜蜜绽开,在刚刚那么久的苦涩当中显得格外珍贵。

    是束林秋最常吃的蜜饯。

    投喂完一个,束林秋得寸进尺:“没尝出味儿,再来一个。”

    这人一点也不像端庄君子,本质就是个小流氓。

    苏冷挺吃这套,又喂了一个。

    “小束,这里的大夫说你身体亏损的很严重”他斟酌着开口。

    “我只是体弱,可不是其他方面也弱。”束林秋自信纠正。

    苏冷噎了一下,无奈的说:“我意思不是这个,你别顾左言它。”

    苏冷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是在东陵?还是来了北钦才如此?”

    束林秋看着苏冷认真的表情,深知躲不过。

    第168章 我看你表演

    “大概东陵那会吧你失踪那次,回来之后不适的感觉就越来越明显。”束林秋全盘招供,“自从生病之后,我身体就一直很不好了,难受只是家常便饭。”

    “你怎么不告诉我?我之前头疼你要我一难受就要告诉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冷的控诉很平静,一字一句都是真的。

    苏冷的眼睛在看他。

    平常的时候他的眸子漆黑纯粹,黑玉一样,又清透的如同溪水。

    现在直勾勾盯着他了,束林秋心虚的撇过脸,不好意思再看苏冷。

    怎么和他说呢?他是一个寿命不长,还很虚的倒霉废人?

    自从被魔尊重伤以后,他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不是什么都可以和恢复如初的,不管这段时间吃了多少药,用了多少办法。

    他如朝露,如夕阳,迟早会消失。

    所以他就想着出门看看走走,他不想死在家里,徒增伤心。

    万一他出门游玩客死异乡,只要死讯没有传回家里,他就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换言之,只要不解开真相,他可以永远活着。

    作为一个念想,直到被人遗忘。

    〈吾听闻人间,西离大漠,长河落日,景美甚,心向往之。〉

    我应该会去那死一死。

    毕竟沙漠这个地方吧,风一吹,沙子一埋,人就再也找不到,比起寒冷的北钦,这里更适合让人死的尸骨无存。

    这是他那时候的的想法,虽然没有表明出来,他的心态很乐观,只是不可避免的有了这样的影响。

    玩够了就死。

    只是世道会变,人也会。

    “我不想让你担心。”束林秋叹了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再者我暂时兜得住,兜不住我第一个就哭着找你了。”

    “你还想等严重再告诉我?”苏冷问。

    “我现在是病号,你这么对我,我就撅过去给你看”许是因为身体脆弱的缘故,束林秋变得很死皮赖脸了。

    只是这一次苏冷铁了心的,又开始不吃这套,他陡然凑过去,再次直勾勾:“来,你给我表演一个,我看着你。”

    一张放大的俊脸凑过来,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熨进皮肤,这一刻他们呼吸的是同一频率。

    束林秋一个刚醒过来一会儿的病号,还没下床呢,避无可避。

    他有些不自然往后仰了仰头,脸颊微热,鬼知道是不是苏冷呼出来的气熏的。

    近距离看,苏冷这张脸的细节更加明显,这人生的俊,皮肤也很白,一点瑕疵也没有,眼睛很漂亮,眼睫也纤长。

    ……苏冷他往身上熏香了吗?还有股挺好闻的味道,药香和草木香味混合在一起,有点薄荷的清爽。

    这么一发呆,束林秋一下子就忘记了自己该怎么表演“撅过去”。

    “我错了。”束林秋再次道歉,一边在心里犯嘀咕,只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感觉平常还算矜持的苏冷变得有些……有些狂野?

    就算是失忆那会儿,也不带这样的。

    两个人维持了一会儿这样的姿势,直到一阵敲门声才让他们分开,束林秋撇过头,也不知道是不想看见苏冷,还是不知道如何面对苏冷。

    来的人是一个模样俊秀的年轻人,面若桃李,一身朴素的袍子也没能掩盖他眉宇间的明亮,而他身后跟着的就是跟晚饭吃到不爱吃的花椒从而一副奇怪表情的凌篆青。

    “啊,傅公子醒了啊。”那年轻人朝他们拱手,温润的声音带着一点奇怪的熟悉感,束林秋看过去,有些疑惑,他将在场的几个人的表情都扫了一遍,结合凌篆青的表情,又看着苏冷面无表情的镇定,一个想法浮现。

    束林秋看过去,随即不确定的开口:“……江师爷?”

    年轻人赞叹一声:“傅公子好眼力!是在下没错。”

    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江师爷不对劲,但没想到江师爷真实面目居然是一个年轻人,之前他伪装的很妙,只是细节上仍然会有一些违和感,但是又结合了这张脸之后,发现能对上。

    年轻人看起来和凌篆青差不多大,都是二十五六的样子,凌篆青模样气度姿态都还不错,只不过这个年轻人给人的感觉更加突出。

    年轻人自我介绍:“在下名唤姜廷钰,正好来炎城办事。”

    姜廷钰。

    这就是那个聂青灵口中迷倒炎城一半少女,并且考取功名在京城做官的姜家少爷姜廷钰。

    看姜廷钰这张脸的确也如此,他有这个资本,这个名头也不是吹的。

    哦,这也就解释得清楚,为什么姜枫修愿意和他们做交易,让他们保护“江师爷”的原因了。

    这两个人私底下肯定见过面了,不然也不会如此默契。

    凌篆青和姜廷钰也只是日常来看看,束林秋睡着的这几天,他俩都会过来一次。

    “傅公子醒了,想必也饿了吧?”凌篆青贴心的文,“我去让厨房给您煮点吃的,您想吃什么都可以做的。”

    束林秋挑了挑眉,开口:“我要吃这里的辣椒炖肉和排骨。”

    凌篆青点头答应:“好,咸肉粥少放点盐和肉对吧?傅公子吃不吃葱花皮蛋香菇?不吃就不放了,我这就去厨房。”

    这对话属实牛头不对马嘴。

    凌篆青走了,姜廷钰也跟着走了。

    苏冷无奈的开口:“等你过几天好了,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束林秋道:“开玩笑的,我现在吃不得辣,肠胃会疼。”

    回想起来束林秋的确没吃什么太多的刺激性食物,喝酒也就喝那么几次。

    苏冷把脑子里束林秋不爱吃辣给划掉,换成了束林秋不能吃辣。

    束林秋又问:“在我昏迷之后,事情是怎么发展的?”

    苏冷略微回想:“在你昏倒之前那个人就已经没有反抗能力了,之后我想办法消除他身上的鬼气,然后就是那个人被捉拿归案,关进了牢,可惜重伤不醒,这案子暂时没办法审。”

    “我那一箭并不致命。”束林秋做出思考状,“你之前做的也不至于让他重伤,醒不过来的原因应该就是身体里的鬼气被拔出,才导致伤了根本。”

    苏冷道:“那个鬼气绝对不是凡间能有的,很有可能是鬼界的东西。”

    那个刺客之前脖子上有一个项链,鬼气的来源就在那里,毁掉了泉眼,流动的再快的溪水也会断。

    听到这句话,束林秋道:“居然是鬼界的东西吗?先前他们丢三落四的就是出了名,时不时的会有什么东西流落出去,也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这个情况似乎也正常。”

    苏冷道:“我感觉的那个鬼气非常的纯粹,要不是我下手的快,也许就惨遭反噬了。”

    也幸好是苏冷,苏冷实力强劲,凤凰火焰更是能够燃尽世间一切。

    “鬼气森然,如果真是鬼界的东西,那气息又像你说的那样,很有可能没被清除彻底,你这几日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吧?”束林秋关切问。

    苏冷摇摇头:“没有。”

    苏冷暂时还不知道,鬼气这种东西,最是死而不僵,最是阴魂不散。

    损其心志,伤其体肤,空乏其身。

    由内而外,一点点的蚕食。

    凌篆青和姜廷钰走在长廊上。

    “您去哪里?”姜廷钰开口。

    姜廷钰模样俊秀讨喜,即使没在笑,脸上也自带几分笑意。

    凌篆青淡淡开口:“去厨房。”

    过了一会儿,凌篆青忍无可忍:“你要无聊你出去玩,别跟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