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贴心。”姜廷钰开口,“我记得之前你险些从马匹上坠落,马匹被动手脚了吧?”

    这件事情连姜枫修自己都快忘了:“有这件事,后来我去查了查,果不其然,又是后夫人干的。”

    “你觉得单单凭她可以吗?”姜廷钰问。

    “这种事情其实挺简单的,自从你走后,他们安生的一段日子,当然也仅仅只是安生了那一小段日子,之后我在家里更是若有若无的存在了。”姜枫修心想姜廷钰果然是离开家太久脱节了,“爹一门心思扑在她身上,她又给我们生了弟弟妹妹,这时候我就会显得多余,在爹的眼里,可能我死了就是一了百了,还省事,不会挡了他喜欢的儿子的路。”

    自古以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

    ……这什么狗屁道理。

    第175章 野心如何

    “五皇子殿下,我想问你,你想不想坐高堂?”

    凌篆青觉得平时见到的姜廷钰已经够颠覆他对姜廷钰的贵公子想象了,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姜廷钰会这么大胆。

    凌篆青第一反应就是过去捂住姜廷钰的嘴,然后神情慌张的四下观察,确认隔墙有无耳。

    这里是在府衙!他们刚审完李相非!

    这里有一条通道是比较狭窄的,凌篆青这一下就直接把姜廷钰怼墙上去了,两个人面对面,凌篆青慌张的神色和姜廷钰的镇定自若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廷钰静静的看着凌篆青,他们这个姿势维持了好一会儿,凌篆青才后知后觉的松开,后退几步。

    “抱歉。”凌篆青道。

    姜廷钰脸上带着江师爷的人皮面具,脸上每一处细节都是唯妙唯肖,怕是江师爷的熟人都认不出来。

    “江师爷”也就只有眼睛不像江师爷,是姜廷钰。

    “你真的不好好考虑吗?炎城也算是有飞天相。”姜廷钰开口,“你真的甘心一辈子在这个地方呆着?”

    “你这话矛盾,说炎城有飞天相,却又觉得我在这个地方待一辈子不好。”凌篆青抬了一句。

    姜廷钰倒也没计较这句:“飞天相也是要挖掘的,就像土里埋的黄金,你不挖黄金,在这里呆着也浪费不是?”

    是这个理。

    凌篆青道:“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下次别说了。”

    姜廷钰回答:“怎么大逆不道,你也是皇子。”

    “你以为太子这个位置立的好玩。”凌篆青拍拍姜廷钰的肩膀,“我一外来的无根草,能在这里立足就不错了。”

    凌篆青说完就走,姜廷钰跟在后边,眼中的情绪不明。

    “若能立足呢?”姜廷钰又问。

    “你不怕我到时候在这里站稳脚跟,直接和太子揭发你?”凌篆青回头。

    “你现在就可以写信回去和他说,我不会阻止你 。”姜廷钰对上凌篆青投过来的视线,“你也可以直接告诉其他家族,这样姜家也会被打压。”

    “……”凌篆青无言的立住,“回去吃饭吧。”

    他没想到姜廷钰这么大胆,当然也不排除凌篆青敢去告密,姜廷钰就让人杀了他,凌篆青有点修为,但不多,也挣扎不了多久。

    姜廷钰于是不说话了。

    凌篆青又问:“你不高兴了?”

    姜廷钰看他:“不至于。”

    凌篆青观察了一会姜廷钰的表情,无喜无悲。

    “你之前也是对太子这个态度?”如果是这样的话,主子吃饭他抢菜,也怪不得太子将他放逐,太子最重尊卑。

    “自然不是,每次和他说话都要字字句句斟酌。”姜廷钰说,“态度得看人,你好欺负,性格又软,我说话就得直接一点。”

    的确挺直接的,凌篆青也觉得自己脾气好,他虽然是个被贬的皇子,在这里也形同虚设,但地位怎么说也比姜廷钰高点,姜廷钰这么和他说话,他是有资格发火的。

    可惜他夹在众多兄弟姐妹之间,性格好的和包子一样,只要不是故意踩着会让他气愤的点,他一般不怎么发脾气。

    “你这样,就不怕我真的坐上高堂之后,第一个杀你吗?”凌篆青试探的问。

    “那我也认了。”姜廷钰很平静。

    “那你为何不认太子?”凌篆青又问。

    “你猜猜看我为什么被放逐到这里?”姜廷钰反问。

    凌篆青一怔,随即想回答难道不是因为姜廷钰的性格问题?但是姜廷钰自己也亲口说了,自己在太子面前谨言慎行,恭恭敬敬。

    怎么猜也猜不对吧?凌篆青想。

    于是凌篆青说:“我不知道。”

    姜廷钰说出了答案:“因为九公主喜欢我,想要我做她的驸马。”

    凌篆青一整个人震惊住:“你就是绘紫说的那个……她非嫁不可的少年郎?”

    在北钦,公主的地位挺高,非必要情况是不用和亲的,除非其他宗室的女子都绝了,才会轮到她,北钦国力强大,所以和亲的人也少,建朝十几代,才出了两个和亲公主。

    公主出嫁之后有独立的公主府,也不用每日向婆家请安,只需要一个月去敬个茶,要是不乐意,这个也可以免了。

    驸马纳妾,也需要公主首肯,当然了,公主出嫁后并不能随意找面首,这种事情还得经过驸马同意(如果是要光明正大的纳进府,不打算放到台面的话,驸马的意见也不重要),当然了要是公主嫁给驸马五年无所出的话,也是可以不经过驸马同意找一两个的。

    公主地位高,也就代表驸马地位没那么高了,升官这一方面不能升的太高,仕途严重被限制。

    不过当上驸马就等于终身有人养了,只要公主不干什么太大的坏事,或者王朝覆灭,他可以一辈子吃闲饭,公主并不能随意换掉驸马。

    这个位置很适合想要混吃等死一辈子的人。

    姜廷钰显然不是想混吃等死的存在,他辛辛苦苦考功名,比起这样,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不可随意言说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姜廷钰这张脸的确俊秀好看,苦寒之地的梅花,其香其色不输富贵的牡丹。

    那时候的姜廷钰,风头的确比三位一甲高。

    九公主眼高于顶,可是姜廷钰并不差,她会看上姜廷钰也不稀奇。

    至于姜廷钰家的权势不高?的确如此,可是他太让人惊艳了,这世上总会有一种特殊的美好,能让人给他特权。

    “你拒绝了绘紫,所以被放逐?”凌篆青问。

    姜廷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声音微哑:“九公主如珠如玉,倾国倾城,我自知配不上,再加上我的确是不感兴趣,但我被放逐的原因不是我拒绝了九公主。”

    “那会是什么?”随着凌篆青的疑问,凌篆青听见了更让他震惊的事实。

    “太子喜欢九公主,男女之情的那种。”姜廷钰面无表情的道出皇室秘辛,“他知道九公主对我有意,百般阻止,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怕妹妹嫁的不好,直到后来,我亲眼看见,他和楚馆女子嬉戏的时候,叫了九公主的名字。”

    “……太子,知,知道吗?”凌篆青整个人都傻了,说话有点不利索。

    “他没发现,如果他发现了,我也不能在这里和你说话,之后我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在他眼里我是夺了他妹妹芳心的恶人,如果不是我看到那一幕,我还真以为他是疼爱妹妹的好兄长。”

    “……”凌篆青持续不知道该如何说话的状态,过了一会儿,他艰难的开口,“你怎么连这个都和我说?”

    “所以我是很有诚心的。”姜廷钰道,“一个对自己亲妹有这样感情,意气用事的人,这样的主子不要也罢。”

    “绘紫很美,你不喜欢吗?”凌篆青已经是胡乱问问题的一状态了。

    姜廷钰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随即有些烦躁的开口:“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再告诉你个有意思的,他问我喜不喜欢九公主的时候,我回答了不敢有这种心思的时候,他还不高兴了。”

    凌篆青抿了抿唇,然后他又问:“你为什么选择我?”

    姜廷钰袒露了秘密,整个人说话更加狂野:“首先,你没答应我,其次,我目前能接触到的就只有你了。”

    “你适合当谏官。”凌篆青憋出一句,“总之这件事情你和我说说就算了,别说给其他人听。”

    姜廷钰忽然笑了:“还不允许我找下家了?”

    凌篆青看他笑,他也跟着笑了笑:“除了我,你还能找到谁?”

    “认真去,总会有的。”姜廷钰开口,“你真的就要错过我这个机会吗?”

    “时间不早了,该吃午饭了,你要去哪里吃?”凌篆青不去回答他这个问题,“如果要和你弟弟一起吃的话,你得小心四周。”

    “在这边凑合两口就好了。”姜廷钰摇摇头,“这个点人多,我可不想吃饭吃的不安生。”

    今天是最后一天,他们已经审完了李相非。

    李相非说出了过往所有的事情,他死去的妻子,未出生的孩子,明明无罪,一次一次的申诉却无人回应,他跪了一天天路,满头满脸的血,冤鼓震天响,白纸黑字状纸满天飘。

    他的冤屈是真的,他之后的罪也是真的,他没了家,有很多无辜的人也没了家。

    凌篆青首先给李相非的事情翻了案,奈何所有的涉事人都已经被杀了,也得不到属于他们的惩罚了。

    “李相非,你杀的几十人,有十几个人都是无辜的,你知不知道?”凌篆青问他。

    李相非被扣押在公堂上,围观的百姓即使得知了真相,也还是将手里的烂菜叶子臭鸡蛋,毫不留情的往他头上砸。

    “你无辜,我的孩子不无辜吗?他回家的时候还说你可怜,想着让你好过点……”

    “我的孩子出世就没了父亲,可是我家夫君也只是送了个文书,他没有对你如何!”

    一字一句的控诉,即使过去了一段时间,再次听起来也还是令人揪心,里边的悲痛怎么也不会消失。

    第176章 幼稚

    李相非一声不吭,只是微微垂着眸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善恶是天平,当你做的恶超过了善,你就会有报应。

    李相非身上非常狼狈,这是他应得的,也许不够。

    死去的人回不来。

    凌篆青作为城主,他公平公正的宣判了李相非所有罪行,所有的苦难。

    句句属实。

    “判十九日,午时斩立决!”

    十九日,正是三天后,那也是他妻儿死去的日子。

    姜廷钰以江师爷的身份,继续在凌篆青身旁,江师爷死了,姜廷钰正好挡上,如果说江师爷早就死了,那么时日对不上,也会引起怀疑。

    姜廷钰看着凌篆青的模样,微微眯眼,这倒是和在皇城的时候,见到的不一样。

    没了那些恶意,没有人盯着看着,凌篆青才会无意之中露出那些为他们所不容的模样一个有实力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