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后生下太子之后,皇帝又火速地纳了皇后的妹妹为贵妃,然后在第二年也生下一个皇子。

    人是很容易被离心的,尤其是在这大染缸当中。

    娘娘们也不得不为自己和孩子考虑,不管谁坐上这个位置,另一个对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来说,也是一个威胁。

    人世间共患难多,共享福少, 随着各路人马的竞争,这对姐妹也日渐产生了隔阂。

    当然,明面上的感情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只是谁知道呢?君要臣死,臣不马上死,迟早也会死,除非臣有更多的谋划。

    在二皇子司徒胜十岁那年,贵妃娘娘忽然薨了,有人说是皇后动的手,有人说是皇帝,也有人说这是贵妃娘娘自个儿身体不好,生下二皇子之后又又怀了两次孩子,都没有保住,在日渐的亏损与忧虑当中死去。

    一时间众说纷纭,但是很快谣言就停止了,因为他们妄议的人,都是位高权重的存在。

    冷朝臣就是在这个时候入宫当了太子侍读。

    “你是太子的人?”束林秋问。

    “ 不是太子,他身边还有好几个也都是将军府的人,我排不上号,我身体不好,脑子有病,只是来凑个数的而已。”冷朝臣说,“太子选了几个人之后,我被刷下去了,然后就要把我送回去,这个时候二皇子就过来了,他点名要了我。”

    然后冷朝臣就在司徒胜身边伺候着了。

    随着贵妃的病逝,明眼人都知道将军府是要站谁了。

    第263章 第一滴血(修)

    冷朝臣虽然是被司徒胜选中的侍读,但是很明显,司徒胜并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

    冷朝臣几乎就是个半透明人的状态,平时的时候,司徒胜也就拿他当个人形的架子,有事没事就挂点东西在他身上。

    司徒胜读书很一般,在很多皇子当中,简直就是平平无奇,但是他从来没有挨过先生的打。

    冷朝臣脑子不灵光,他觉得这一切很合理,当然其他人也觉得这一切很合理,因为那个时候没人盯着司徒胜。

    冷朝臣从小被教的就是要忠于太子,其实一开始他们还教育的是要忠诚于皇后,贵妃,太子,还有二皇子。

    那时候他小,口无遮拦,笨笨地说了一句:“主人不是只能有一个吗?为什么我们要听那么多人的话?”

    然后他就被打了,还被关进了柴房,因为他乱说话。

    但是后来他们自己就没有再提,要一次效忠那么多人了,他们说要效忠将军府,最重要就是将军府,其次就是皇后娘娘跟太子。

    让皇后娘娘永坐凤位,让太子殿下荣登皇座,这一切都是让将军府荣光长存的手段。

    将军府不想成为王,但是他们想成为比王更厉害的存在。

    冷朝臣那时候也不懂,只是娘亲教导他要听夫子的话,于是他就乖乖的当个好孩子。

    当然,那个时候,他唯一的长处就是乖,怎么会有人背了一个月还背不下一首小诗呢?

    冷朝臣在司徒剩身边,当一个不被提起的透明人这段时间,反而是他最轻松的时候,因为没人告诉他,你要这样做,你要这样做,也不会有人骂他蠢笨。

    司徒胜不理他,他也不敢随便乱说话,每天就是按部就班的陪着司徒胜上习,下学,站在司徒胜的身后,当个人形架子挂衣服挂笔。

    除了大部分时候都要在他后面站着,其他时间就非常的轻松了,吃饭和睡觉的时候不用站,这是一件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

    司徒胜一下学就习惯钻进书房看书,其实他也不知道司徒胜在干什么,但是他一放学就去书房,书房里只有书,应该是看书吧。

    以前的夫子和他说,人总是要做些事情来填满自己,这样才有意义,但是冷朝臣并不这么觉得,除了给司徒胜当侍读之外,他一天还有很多空闲的时间,而每当这个时候,他很喜欢躺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睡觉,肚子饿了去吃饭,他是住在皇宫里的,这座宫殿也住了好些个和他一样,都是侍读的人,这其中也有几个是他家里的兄弟,虽然兄弟们来找他说话的次数并不算多,但他也不会觉得太孤独。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一次午饭,这天他陪着司徒胜吃饭,对方忽然递给了他一盒糕点,让他马上吃。

    冷朝臣有些受宠若惊,因为每次有些什么好玩意的时候,司徒胜总是喜欢去送给宫里最小的皇子赵桓雨。

    今天司徒胜没有把糕点给桓雨,他还在一旁,稍微闹了一下脾气,桓雨很乖,其实他闹脾气也不是真的在闹,只是一种撒娇而已。

    冷朝臣吃了,然后冷朝臣就吐着血倒了。

    在昏迷之前, 冷朝臣看见司徒胜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大惊失色的桓雨。

    “他怎么吐血了?快去叫太医!”

    冷朝臣醒了之后,听说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在他昏迷了一天多当中,宫里还死了一个妃嫔,叫什么他也不清楚,因为他们总是模糊过去。

    冷朝臣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是他又说不上来,他并不聪明,只能埋下自己心中奇怪的感觉,他也只能埋下了,因为在他进宫之前,母亲还跟他说,他是一个蠢孩子,如果有幸在皇宫里,那就是最大的不幸,多做事,少说话,才能活的久一点。

    所以在面对司徒胜给他赏了黄金的时候,冷朝臣只是呆呆地低着头,笨拙的谢了恩,之后也没再说别的了。

    他其实也不太记得司徒胜那个时候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司徒胜那张清俊的脸,没什么表情,眸子淡淡的打量着他,这让他觉得有种刻骨的熟悉,就像是在他昏迷之前,司徒胜看着他一样。

    之后他就在司徒胜身边的存在感高了起来,冷朝臣不觉得有多高兴,甚至还有些害怕,因为司徒胜找他的次数多了起来,他要干的活也多了,而每次司徒胜送他食物的时候,他总是会下意识的害怕,毕竟生命力从身体一点一点流失的感觉真的很可怕。

    不过这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了,司徒胜对于那件事情闭口不谈。

    后来他就长大了,长大之后的冷朝臣比小时候要聪明很多,和小时候的木讷不一样,大家称他的沉默寡言为成熟内敛。

    而在这些年的时光当中,他也学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忠诚对司徒胜。

    司徒胜这么告诉他,曾经的夫子也是这么教他的。

    冷朝臣是家里遗忘的一颗棋,这颗棋到了司徒胜的手上。

    冷朝臣以为他会这样生活下去,他觉得这种日子还是蛮好的,司徒胜做事很低调,要他干的事情也很少,司徒胜很喜欢桓雨,经常让冷朝臣带桓雨玩,久而久之,冷朝臣也觉得这个小皇子很可爱,他是真的很可爱。

    所以这么可爱的小皇子,忽然有一天就死了,小皇子的罪名很重,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栽赃嫁祸,但是没人能救得了小皇子。

    疼爱小皇子的皇帝要杀了小皇子,疼爱小皇子的皇后带着太子转身离去,而其他皇子也纷纷的安静下来,给小皇子求情的人都死了。

    司徒胜一言不发,冷朝臣在他旁边最清楚,他知道司徒胜有多么拼命的在其中翰旋,可是没用。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司徒胜不知所踪,谁都没带上。

    大家都在找他,他们去了很多地方。

    冷召成他也想帮忙寻找,但是总有人动作比他更快,所以冷朝臣只好返回皇子府,看看司徒胜回来了没有。

    他看见了浑身湿透的司徒胜。

    这场雨是很大的,可以说是几十年难得一见,因为西离处的地理环境,别说是大雨了,就是普通的小雨也不算多。

    雨水浇走了他所有的锋芒,雷电摧断了他的脊梁。

    司徒胜两眼无神,浑身湿透地站在雨中,一步一步,机械的挪着脚步,仔细一看,它下垂的时候好像在握着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

    还没有等冷朝臣说话,司徒胜开口说话:“我亲自把桓雨给杀了,他第二天就要被处以极刑果,这样是帮他解脱,你说我做的对不对?”

    冷朝臣看到这个样子的司徒胜很害怕,他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眼前的这个人的状态,他觉得对方有些恐怖,但又发现对方身上满满的悲伤情绪。

    这一瞬间,他好像没有看清过司徒胜。

    不对,他从来就没有看清过这个人。

    “二皇子?”

    “朝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司徒胜问,但是还没有等冷朝臣回答,他就自己进去了。

    转瞬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小道的尽头,冷朝臣不太会讲故事,束林秋听的时候有些云里雾里,但好歹他逻辑强大,捋顺了。

    “我还没讲完。”冷朝臣说,他搓了搓手心,问束林秋,“你冷吗?寰宇。”

    夜深露重,束林秋和冷朝臣走了,也有一会儿了,冰凉的风早就渗进皮肤里。

    “没关系,您可以继续讲。”束林秋酒醒的差不多了,他揉了有些微微发凉的鼻子,开口道。

    “后来二皇子就对我更加看重,在这之后,他也逐渐显露了一些锋芒,加入到了群雄逐鹿的队列当中。”

    西离的皇帝年轻的时候还算英明神勇,一手离间计,让姐妹离了心,制衡了各方势力的发展,而等皇帝年纪逐渐大了的时候,他开始沉迷于修仙道。

    这世上有修炼者,自然也就有修仙者,尤其是这修仙者,还在人间出现过好几次,他们来自遥远的仙家,据说那里人人都是长生道。

    皇帝当然想过去,有了无上的权利之后,他就想要无上的长生了。

    但是仙家的修仙者自然不会轻易让皇帝接触,因为皇帝与修仙道无缘。

    而且他们来去如风,并不畏惧世俗皇权。

    然后皇帝就听信了那些来宫里的方士的话,坚信炼丹能够让自己长生,于是他开始荒废朝政,沉迷于炼丹。

    然后他听信了,不知道是谁的谗言,坚信西离大漠深处有宝藏,然后让司徒胜去找。

    冷朝臣一开始以为这是子虚乌有,直到司徒胜真的拿了一份地图回来。

    传说,曾经在沙漠当中覆灭的王朝,就有一个皇帝,藏了宝物,宝物可以让其长生。

    司徒胜回来的时候,告诉冷朝臣,那个方士告诉他,藏着宝物的地方有血阵,必须要有人献祭,才可以打开宝物。

    “我报了你的生辰八字。”司徒胜看着他,“是你家人告诉我的,那位道长说,你很适合当献祭的第一滴血。”

    第264章 不许骂人(修)

    冷朝臣长大了,脑子也变得灵光了一些,但是再怎么样,他并不能逃过他的命运。

    我命由我不由天,冷朝臣选择认命。

    他打不过。

    这种事情也没办法嘛,人在很多情况下都是有心无力的。

    不过,当第一滴血也不是马上去当的,冷朝臣甚至还意外的得到了更好的待遇,吃住的级别几乎能够赶上司徒胜。

    这不过是临行前的平静罢了,冷朝臣面对众多的美食珍馐也是食之无味。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司徒胜在朝中活动,笼络人手,同时也在筹备着寻宝的事情。

    冷朝臣是没想到司徒胜真的要来这一趟的。

    “殿下,您不疑惑,这是真是假吗?”冷朝臣问。

    “怎么,你这么怕吗?”司徒胜面对这样的问话,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的勾了勾唇,自从桓雨死后,他一直处于一种喜怒无常的笑面虎状态。

    冷朝臣不确定司徒胜这样的露出自己的锋芒,属于树大招风还是真的已经有了底气,抵御各方的恶意。

    毕竟司徒胜也不止这一张底牌,这么多年的蛰伏,他肯定做了很多事情。

    “怕倒是有点。”冷朝臣坦诚的说道,“可是再怎么怕也改变不了事实不是吗?殿下。”

    司徒胜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你倒拎得清,今天这么开口,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吗?还是你觉得自己死期将至,胆子变大了一些?”

    “我不知道。”冷朝臣说。

    “说你胆子大,还真喘上了?”司徒胜有些讥讽的开口,“把东西都吃了,怎么跟着本皇子这么些年?还是一副蠢鸡瘦脱相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