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穆寒一不在意,他会在这个地方提出这个要求,就代表他不在意。

    风与卿在上边看的纠结死,他觉得穆寒一太过冲动了一些,什么时候较量不是较量?非得在这个时候?上一次大比宣德宗就被以束林秋为代表的万剑宗选手给压的死死地,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宣德宗就等这个机会反超,穆寒一无疑是最有希望的一个,没想到穆寒一来这一出。

    几个考官拿了题目箱子,他们商量了一番最终决定由主代表考官来抽取盒子当中的题目。

    这个盒子并不是临时准备的,一直都有。

    修仙,修仙嘛,除了注重自身实力的发展,也还要注重自身思想文化,毕竟人要有好的思想才能往正确的路上走。

    修仙,论道。

    趁着这个时间,束林秋还有空给容肆做思想工作:“你看,不管是赢了输了都是赚了嘛,大家都高兴。”

    “我不高兴,他为什么非得挑在这个时候?他就是吃准了,你会答应他。”容肆皱着眉。

    其实他能够了解穆寒一的执念,和梦寐以求的对手比试一场。

    只不过容肆对穆寒一实在是喜欢不起来,再加上当事人是他在意的大师兄,他便不能够冷静理智的看待这件事情。

    题目结果出来了。

    “道。”

    对,就是“道”。

    论道不论道,还能论什么?

    这次的格式,一问一答,问关于“道”的问题,提问者在不偏离主题的情况下随意发挥问问题,在对方答上来,并且清晰地阐述了为何如此就算对,然后由对方问问题。

    如此往复循环,直到其中一方回答不出来为止。

    但是这里是比赛,是要有时间限制的,考官们商定了一番之后,点燃了一炷香。

    一个时辰。

    这是一个时辰之内,谁先落败谁就是输。

    当然了,如果双方都能回答上对方的问题,那么这就算平手。

    束林秋和穆寒一两个人不远不近的面对面站着,容肆已经被束林秋打发到观赛席上了,毕竟容肆再怎么关心也不能真的左右束林秋的决定。

    束林秋是不怕自己本身出现什么安全问题的。

    穆寒一不会这么做。

    考官就在一旁看着,他问:“你们谁先来?”

    束林秋礼貌的朝穆寒一点了点头,说道:“穆道友,你先请。”

    穆寒一并没有什么异议,他也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利落的问:“那么我便开始提问,何为道?”

    束林秋笑了笑,然后指着地上:“此为道。”

    “道路在脚下,不论是向前后退,这条路都是双脚踏着的。”束林秋说,“自然,这是一个意象,漫漫人生漫漫路,不论何种转圜,都是脚下的这条路。”

    穆寒一点了点头:“是如此。”

    束林秋微笑道:“穆道友,换我提问,何谓道法?”

    “道法自然。”穆寒一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说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世间天地万物皆是自然而行之,天地万物,无边无际,不知何名,称为道。其流转规律,称道法。”穆寒一说。

    束林秋也点了点头:“是如此。”

    穆寒一望着束林秋清俊的脸庞,觉得对方似乎和从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却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从前意气风发哦像是熠熠生辉的宝石,而如今温润的样子就像是一块玉,一块久经岁月雕琢,散发着淡淡光华的白玉。

    穆寒一微微抿了抿唇,然后问问题:“那么,何谓行道?”

    束林秋摸了摸下巴,然后说:“行行重行行。”

    穆寒一微微的挑了挑眉:“就这一句吗?”

    束林秋笑着摇摇头:“这是我总结出来的,众生在行路之上,条条道处处方向便是,行行重行行。”

    “喜怒哀乐惧,爱恨离别。”

    “这条道上,日月星辰花草树木山河湖海生,死。”束林秋微微的顿了顿,“爱憎,人心美好与荒芜与丑恶,行此路,悟此道。”

    穆寒一双手合十,点头:“是如此。”

    束林秋又开口问:“道当中,何为缘?”

    穆寒一说:“缘,来去天人注定。”

    “缘来天定,缘去人意。”穆寒一说,“缘是心知之所往,亦是心之所向。”

    束林秋合掌点头。

    穆寒一问:“修道有阻该如何?”

    束林秋说:“换一条路。”

    穆寒一还在等待下文,可束林秋只说了这一句,就没有再说话。

    他微微有些惊讶。

    “你不继续说一些什么吗?”穆寒一问。

    束林秋说:“面对高山险阻,踏山而行和绕路而走,都是一种道,一种是长久的坚持,一种是及时止损。”

    穆寒一问:“可是在修道路上,最重要的不就是坚持本心吗?”

    束林秋说:“是的,你说的对,坚持本心,不忘自我,其实,不管是修道还是做任何一件事,这个都非常的好用。”

    穆寒一眸子紧紧的盯着束林秋:“那么,为何要换一条呢?”

    “坚持和固执,本身不是一个东西。”束林秋说,“我先前说过,无论是如何选择,都是值得人佩服的,换一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

    “人生总是会遇到挫折,有的咬咬牙就过去,有的不行。”

    束林秋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良好的微笑,这其实是他最惯用的态度,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他觉得这个世界并没有什么值得怨怼的地方,所以他高兴。

    只是现在这股笑容不达眼底。

    温润的笑容多了一些破碎的寂寥。

    “穆道友,真的不行。”束林秋笑容依旧,“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走的到,而我现在就是及时止损。”

    已经被废的彻底了,这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最大的挫折,最大的变故。

    我好不了的,再怎么努力我也好不了。

    我回不到过去了。

    这条路不能走到黑,走到黑的话,会生心魔。

    穆寒一再次抿了抿唇,没有说话,而是接着听。

    及时止损。

    穆寒一心想,他对束林秋各种态度的变化,何尝不是一种及时止损?

    一开始的震惊,逐渐的嫉妒,发了狠的想要超过这座山,可是这座山太高太高了,他越不过去。

    所以他就换了一个目标,不是逾越高山,而是离山近一点。

    及时止损,何尝不是一种修道方式?

    束林秋回不去以往的光景,所以他换了一条路,他换了别的地方发光发热。

    修道路的阻碍,太高太高,对不过去而换一条路,何尝不是一种遗憾?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的心境开阔?

    第296章 于是迅速的认输了

    “是如此。”穆寒一双手合十,点头表示赞同。

    这一次,他身上所有的剑拔弩张之气全部消失,变得更加的平和了一些。

    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穆寒一开口道:“我认输。”

    这柱香燃了不到三分之一。

    “啊?”束林秋愣住,开口道,“不继续了?”

    他才刚要进入状态来着。

    “不继续了,没有必要了。”穆寒一说,“你的心境一直很开阔。”

    世道以苦难报我,我不在意,依旧能好好活着。

    过往的伤痛会留疤,可是已经不疼了。

    昨日随风。

    昨日如死。

    穆寒一举起了手,再次开口:“我认输!”

    “穆寒一!这才过了多久?!”

    首先绷不住情绪的,是宣德宗的一个长老。

    他愤怒的站起来,声音响彻:“你把宗门置于何地?你把宗主置于何地?你就这样糟蹋宗门对你的心血吗?”

    其实不光是宣德宗的长老,就是宣德宗的弟子们脸上也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穆寒一说:“必输的局,不如及时止损。”

    “我之后会接受宗门所有的处罚。”穆寒一微微的勾了勾唇,“不过得等我元婴中期了再说。”

    长老的怒容有些维持不住:“……什么?”

    他记得穆寒一,在元婴初期已经停滞了有一段时间了。

    修炼过程中,修为越高,前进越慢,尤其是到了元婴期,这条路就愈发艰难。

    穆寒一这个年纪这个修为已经很强大了,但是其中的艰难困苦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