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工像反应过来一样,大着胆子喊了一声,“你,你不出去吗!”

    蒋弥头也没回的道:“我找人。”

    许多人擦着蒋弥的肩膀向外逃窜,蒋弥还顺手扶起了一个跌倒在地差点被人踩踏的长袍男人。

    长袍男人是华乐门账房的一个算账先生,迂腐古板,都这个时候了,他被蒋弥扶起来还想道一句谢,但等他抬头的时候,就只能看见蒋弥的背影了。

    三楼某一房间中。

    程绽端坐在木椅子上,对面是秦之山的又一心腹手下。

    对面那人抚掌长笑,“没想到啊,没想到啊,你还真能让青龙帮会的副帮主来帮你做事,恐怕又是什么软肋被你抓在手里了吧。”

    程绽漠然的端起茶杯,雾气氤氲了他的镜片,可他这次却没再摘下来了。

    对面那人自然也不会去留意程绽的神色,只自顾自的道:“如果那蒋家大少今天出什么事了,恐怕蒋悍得和青龙帮会的死杠上,青龙帮会的可不是什么善茬,一群不要命的流氓地痞,惹上他们,就像贴上块狗屁膏药似的,撕了都得脱层皮,这冬城日后只怕再没好日子了,啧啧。”

    这人的语气虽在惋惜,面上却满是幸灾乐祸的看戏神情。

    程绽没接话茬,只是平静的发问:“督办公署警 察厅那边拖住了吗。”

    “拖住了拖住了,那新任的总局是个没骨头的,好拿捏的很。”对面那人满不在乎的道,然后带着几分戏谑的看向程绽。

    “你倒真是擅长抓人软肋,话说,你有软肋吗。”

    程绽平静的放下茶杯,看都不看对面那人。

    那人似乎觉得无趣,皱了皱眉,也没再说话了。

    等蒋弥刚迈上二楼的时候,就看见又一个短褂持着砍刀的男人在追砍一个人,可等那短褂男人看见蒋弥的时候,却突然立刻调转刀头指向蒋弥。

    被追砍的人在蒋弥脚边仓惶爬开,蒋弥在原地站定。

    砍刀男一刀砍向蒋弥,可那刀太长了,笨重的很,用起来也不利索。

    蒋弥闪身躲过,劈手抓住砍刀男的手腕,砍刀男挣了挣没挣开,脸都憋红了。

    得益于原身在国外留洋的时候很喜欢健身,所以力气还是有的。

    蒋弥屈膝狠狠踢上砍刀男的左肋,砍刀男疼的手一软,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蒋弥趁势想要直接把这砍刀男像刚才那样直接砸晕,但蒋弥在吵嚷声中却没留意到身后的动静,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脑处已经有风声袭来。

    蒋弥知道躲不过了,他下意识的微微偏头,那一棍子打在了头颅左处,没有伤及后脑勺,口袋里面的油纸包着的韭菜馅饼也掉落在地。

    顿时,温热的液体从蒋弥额角滑落下来,濡湿了他的左眼。

    蒋弥眼睛都花了一瞬,但知道现在不是愣神的时候,他又迅速抄起手边的铁棍向后砸去。

    身后那人似乎被砸中了,疼的嚎叫一声。

    蒋弥趁这机会爬了起来。

    随手擦掉左眼的血,让自己能更清楚的看见这一切。

    那个拿棍子的男人缓过来之后,又向蒋弥冲了过来,恰好把先前蒋弥掉落在地的馅饼一脚踩的稀烂,但却没人注意到。

    许久之后。

    蒋弥侧脸染血的勉强站稳住。

    他的脚步愈发沉重,他怕自己走不上去了,于是抬头朝三楼楼梯处喊了一声。

    “程绽。”

    程绽坐在椅子上,手微不可见轻轻一颤。

    对面那人似乎也听见了蒋弥的喊话声,无所谓的道:“放心,没人能上三楼。”说完,似乎觉得无聊,转头去推开内间的的门。

    “我先去休息一会。”

    程绽一个人坐在那里,半响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来,烟盒旁边放着的便是一片塑料的奶糖糖纸。

    他点燃了支烟夹在两指之间,猩红的暗芒半明半昧,细弱的烟雾缭绕在旁,身上天青色的袍子此时黯着光。

    他端坐在那,一动不动。

    如先前那人所说的般,的确没人能上三楼。

    陆续有青龙帮会的打手从走廊两边过来,蒋弥被围拢在其中,他慢慢的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这些行凶的打手每次看见他时,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先窜过来找他的麻烦,就像认识他一样。

    可不容蒋弥继续细想,刀棍已经袭来。

    他身上新伤接旧伤一道道的添。

    蒋弥倒地之前,打手已经被打翻了一大半。

    他面朝着远处的楼梯口处终于倒了下来,额发上鲜血黏腻。

    于此同时。

    程绽指尖的烟也燃到了尽头,但他却没有摁灭,只是任由微弱的火芒燎着他的手指,让他愈发的清醒。

    第39章 《乱世锦绣缘》含入v公告~……

    蒋悍没等来蒋弥回家,而是先等来了华乐门动乱的消息。

    包括蒋弥受伤住院的事情。

    蒋悍差点就疯了,这是他自二十多年前亡妻难产而死后的唯一一次失态。

    等蒋悍到了医院的时候,蒋弥人还在急症室。

    督办公署警 察厅也才刚姗姗来迟,拿下了十几个行凶者带回局子里面。

    审问的很顺利,且哪怕就是不审问,查出幕后之人是谁对蒋悍来说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蒋悍不顾蒋家众人阻拦,直接截下青龙帮会的大批黑货全倾在海里了。

    要不是那帮主和副帮主像泥鳅一样到处乱钻,蒋悍恐怕也能把人抓住。

    与蒋家这种半路发达的后起之秀不同,青龙帮会一直盘踞冬城,扎根很深,哪怕因为没有能人领导不成气候,但还是不容小觑。

    青龙帮会报复心极强,蒋悍倾掉的黑货,几乎放了他们半条命的血。

    他们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疯狂反扑蒋家。

    可只怕这青龙帮会的帮主都不知道自家副帮主在哪,因为副帮主人如今却是在程绽那里。

    副帮主被人押着匍匐在程绽脚边。

    他止不住的嘶吼,额头青筋绷紧,满身脏臭污浊,显然被程绽带回来之前一直都在东躲西藏着:“程绽,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出尔反尔!”

    程绽平静的看他一眼,“那又如何。”

    副帮主似被彻底激怒,破口大骂道:“畜生,下三滥!贱货!也就蒋家人都是瞎子才会把你留在身边,你会遭报应的!”

    程绽皱了皱眉,实在不能理解这种人是怎么坐上副帮主位置的。

    程绽起身,想要再回医院一趟。

    身后人见他要走,知道自己将命不久矣,更是口不择言起来:“我等着,我等着蒋大少和蒋老爷一起来找我!大家黄泉路上做个伴!”

    程绽脚步顿住,回头看着他,似乎也知道他心中所想,极浅的笑了一下,“放心,你不会死的。”

    因为在程绽手里活着其实比死更痛苦。

    副帮主瞪大了双眼,不自觉的胆寒起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却被关起的门掩在了黑暗之中,连带着惊惧的呼喊也被一同掩盖。

    蒋弥醒来的时候,距离事发已经过了三天。

    他一睁眼,就看见胡子拉渣,眼下泛着青黑的蒋悍。

    蒋悍坐在蒋弥的病床边,手撑着下巴,大脑袋壳子一点一点的。

    蒋弥轻轻动了动手,嘶哑着声音喊了一声:“爸。”

    蒋悍立时惊醒,正对上睁眼的蒋弥。

    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半响,蒋悍像反应过来一样的站起身来,把屁股下面的板凳都给带倒了。

    “医生,医生呐!”

    蒋悍顿时搏命似的喊了起来。

    门外有医生小跑过来,瞅蒋悍一眼,“蒋先生,伤者刚醒,需要静养。”

    蒋悍又马上噤声下来。

    又来了几个医护人员围着蒋弥一通检查,然后又把蒋悍拉出去说了些什么。

    但蒋弥从蒋悍带笑的面容可以看出,自己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

    蒋悍重新坐回蒋弥身边,想碰又不敢碰,对于华乐门和青龙帮会怎么处理的,蒋悍只字未提。

    他只是小心翼翼的问蒋弥,“儿子呐,有什么想吃的,吃龙虾不?”

    但他又立刻反应过来,自顾自的摇摇头,“医生说了,不能吃荤,得委屈你段时间了,儿啊。”

    蒋弥:“……爸,我不想吃龙虾,程哥呢。”

    蒋悍抹了一把脸,“小程刚回去,他也几天没合眼了。”

    但程绽还是在在第一时间收到蒋弥醒过来的消息,他立刻开车来到了医院。

    有护士看程绽苍白着脸脚步踉跄的进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犯了什么急病。

    蒋弥正和蒋悍聊着天呢,就看见了站在门边的程绽。

    蒋弥强牵起嘴角笑了一下,轻轻喊了一声:“程哥。”

    程绽此时的步子却像有千钧重般迈也迈不动,他一身长衫,挺直脊梁,清浅的眸子看向了蒋弥,顿了顿道:“蒋少爷……”

    蒋悍忍不住红了眼眶,站起身来,“哎呀,你们说说话吧,我出去抽根烟,烟瘾又犯了我。”说完,蒋悍微微佝偻着腰走了出去。

    程绽缓缓来到蒋弥床边,张了张嘴,半响,却只轻笑一声,纤长的手指攥紧袍角,直至压出红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