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初之像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倏然站起身来,“你还问我为什么!你们蒋家人言而无信,把我们迫害至此,难道你们自己不清楚吗!”

    蒋弥立时皱起眉来,果然,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情,甚至可能还和蒋家有关。

    他轻轻拍了拍桌子,“麻烦周小姐冷静下来,把话慢慢说清楚。”

    周初之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来,哽咽的道:“阿盟的确是做错了,可哪怕这样,你们怎么能把他的两条胳膊打断!呜……”

    周初之眼泪越来越多,话都说不清楚了。

    蒋弥愣在原地,胳膊打断?

    他紧盯着周初之,“周小姐,这其中绝对有误会,蒋家没有任何一个人派人去把薛盟胳膊打断,不管你信不信,这都是没有的事情。”

    许是蒋弥的眼神过于坚定,周初之不由得停止哭泣,“除了你们还会有谁!当天回去的晚上,阿盟就在路上被人打断了胳膊,阿盟平日里没与谁为仇做对过!除了你们!”

    蒋弥听完了周初之的话,也陷入了思考,如果照着周初之这么说,蒋家人倒的确是最有可能打断薛盟胳膊的事情。

    这事情可能不仅仅是巧合这么简单。

    蒋弥抬眸看向周初之,声音略重,“周小姐,我会想想办法帮你找到究竟是谁打断薛盟胳膊的,但希望你能明白这件事并不是蒋家做的。”

    周初之眼泪还挂在脸上,可她心里隐约的不由得有几分相信了蒋弥。

    蒋弥看周初之情绪稳定下来了,他让周初之重新坐下来,把所有的事情前前后后都说了一遍。

    蒋弥静静的听完了全部。

    “所以说,现在薛盟胳膊废了,终日躺在家里,靠你出门做工赡养他吗?”

    周初之摇摇头,“要不是阿盟胳膊坏了,他不会那样的。”

    蒋弥意味深长的看她一眼:“是吗,周小姐,很多事情你得自己想想清楚,但我刚才答应的话我会做到的,等我什么时候找到打断薛盟胳膊的人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说完,一个小时的时间差不多也到了。

    蒋弥重新戴上宽边礼帽,蒋家司机跟在他身后一起下了楼。

    蒋弥坐上车的时候,蒋家司机看他一眼。

    “少爷,要不要让程先生帮忙查一下这件事情,如果我们去查的话兴许会要更久一点。”

    蒋弥顿了顿,但他想起了程绽最近要忙那么多的事情,这种小事还是不要去烦他了。

    想到这里,蒋弥摇摇头,“不用了,还是我们自己去查吧。”

    蒋家司机点头应下,也没再说什么了。

    蒋家司机载着蒋弥回到蒋宅,刚开到门前,就看见门前站着一个人。

    蒋家司机楞了一下,就喊了喊蒋弥:“少爷,程先生来了。”

    程绽看着蒋弥从车上下来,冷沉的面色才有所缓和,从发现蒋弥消失不见的那一刻,他就心悸到了现在,心里暴戾疯狂的如野草般疯涨的情绪在看见蒋弥之后,被成功安抚了下来。

    程绽忍不住加快脚步来到蒋弥身前,声音里带着未褪干净的寒气,“蒋少爷,你去哪了。”

    蒋弥也有着些许被抓包的心虚感,“抱歉,程哥,我出去转了转。”

    程绽蹙起眉头,“希望下次蒋少爷出门之前和我说一声。”

    蒋弥知道程绽担心自己,上前安慰的顺了顺程绽的后背,“好的,程哥,我下次出门一定和你说一声,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程绽感受着蒋弥的动作,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蒋弥像想起了什么,顺嘴提了一句,“对了,程哥,你知道上次那个薛盟现在怎么样了吗。”

    程绽眸间微烁,垂眸敛起情绪,笑了笑,“蒋少爷,这我并没有了解过,怎么了吗。”

    蒋弥倒没有准备把薛盟胳膊被打断的事情告诉程绽,于是道:“我就想起来,他们还差我五百大洋呢。”

    程绽点点头,也没再说话了。

    华乐门自上次暴 乱之后,一直在翻新修整,都已经几个月没对外开放了,除了华乐门内部的员工除外。

    原本跳舞的舞女现在却皱着鼻子,不情不愿拿着扫帚正在扫地,算账先生踩着板凳颤颤巍巍地换着灯泡,后厨掌勺的师傅一边擦楼梯上的血迹,一边哎哟哎哟。

    大家伙有力出力,能帮则帮,毕竟,他们这么多人都指着华乐门过活。

    如果华乐门没了,他们实在不知道该去哪里好了。

    而忙碌的众人中间,却有一个穿着深色旗袍围着披肩的女人小心翼翼的环顾四周,见众人都在各忙各的,似乎也没人留意她。

    她一个旋身,就从右手边的楼梯直接上了三楼。

    三楼基本上已经打扫干净了,东西都换了个遍,连个人也没有。

    直到走廊尽头走来一个端着盘子的男服务生,他看见了穿着旗袍的女人,不由得皱起眉头,“你干嘛呢,苏蝶。”

    苏蝶吓得一个激灵差点崴脚,但又立刻站直了,斜着狐狸眼,趾高气昂的道:“我来拿我胭粉盒子的,虽然华乐门现在没有开门,但是刘先生指名要我过去陪他,我东西全落在华乐门了,不来这拿去哪拿!”

    男服务生鄙夷的看她一眼,他自然也知道刘先生是谁,一个有钱有势的老色胚罢了,还真当自己攀上高枝了呢。

    “那你拿完东西赶紧下去,三楼有贵客,你要是惊扰贵客了,吃不了兜着走。”

    苏蝶斜着狐狸眼冷嗤一声,“我晓得,用不着你提醒。”

    男服务生听到这话,也就没再说什么,从她边上擦肩而过。

    苏蝶直到男服务生走远了,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差点吓死她了,还以为被发现了。

    但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因为她闹着离职闹了许久都没成功,几个月前突然离了职都没什么人知道,而且后来华乐门出了那种大乱子,谁会管她一个小小的歌女呢。

    苏蝶冷笑一声,这华乐门压榨她这么久,走之前不顺点东西都对不起自己。

    苏蝶在华乐门任职的时候,是华乐门的头牌歌女,身价不菲,经常被三楼的一些贵客点着陪酒。

    所以她对三楼还是很轻车熟路的。

    她放轻脚步,悄悄摸到房间里面,看了看旁边的镶金摆件,哎,拿走,她美滋滋的塞进胸口,珍珠挂帘,可以,她伸手拽了几颗下来,放进包包里。

    她几乎转了一圈,把能拿的都拿了,她之所以可以这么有恃无恐,就是因为她上个月就已经买好了今天的船票。

    是去国外的,似乎是她那早死的爹突然出现了,给她寄了一封信,说愧对她们母女,要补偿苏蝶母女。

    苏蝶一想起这个就冷笑,她娘早死了,还什么母女,补偿孤 儿还差不多。

    但苏蝶还是准备过去,因为这是她该得的。

    苏蝶美滋滋的收拾好自己,除了胸前鼓鼓囊囊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异样,应该没人能看出来。

    她迈步溜出房间,见外面走廊并没有人,慢慢放下心来,她告诉自己,要自然的下楼,自然的离开……

    突然,在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里面传来笑声。

    那笑声很刺耳又带着浓重的嘲讽。

    可苏蝶除了那声隐约的笑声外,什么就都听不见了。

    她忽然想起了刚才那个男服务生所说的贵客,不由得开始好奇,现在华乐门都不再对外开放了,还哪来什么贵客。

    苏蝶好奇心很强,心里猫抓似的发痒,要不,就稍微听听,反正船票是今天下午的,马上就能走。

    她这么想着,缓缓挪步过去。

    悄悄靠近那个房间。

    直到她终于靠近了那个房间的墙壁上面,附耳凝神细听。

    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着话。

    其中一个声音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管理华乐门整个场子的人,程绽。

    苏蝶向来不喜欢他,整天脸上挂着笑,假的要死,肯定伪君子一个。

    想到这,里面的人继续说着话。

    “哎呀,你还搜什么搜啊,那山崖那么深,绝对死透了,怎么,你还要过去补一刀不成。”

    苏蝶蹙起眉尖,这都什么东西,完全听不懂。

    然后那伪君子开口了。

    “我得给蒋弥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告诉那蒋大少爷说你把他爹给害死了,还准备继续再弄死他?”

    苏蝶满不在乎的听到这里,然后……

    她面色霎时就苍白了下来。

    什,什么……害死谁?蒋大少爷的爹……蒋悍!

    苏蝶顿时头晕目眩起来,她到了现在,才知道自己究竟听见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她脸没有擦粉都透着股死白。

    她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了,她勉强的扶住墙让自己站稳。

    得走……得马上走……会死的,会死的……

    她大气都不敢喘,步子放的极轻,直到她来到楼梯口处,下到二楼,她才得以呼上一口气来。

    苏蝶靠着墙壁缓缓下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揪着衣领,像是一条脱水的鱼。

    她缓了好一会,腿上才能重新使上劲,她颤颤巍巍的下了楼去。

    像来时那样又悄悄的溜走了。

    等她走出华乐门外,看着外面艳阳高照,她不禁流了眼泪出来,更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擦干眼泪,发誓,这辈子都不再看不该看的,听不该听的!得好好活着!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又愣在原地。

    蒋大少……

    她想起来了,就是上次那个一句话就让自己顺利离职的男人!

    她不禁有几分唏嘘起来,哎,那种大少爷日子也不好过啊,不仅爹被人害死了,自己也要命不久矣了……

    等等,那个蒋大少爷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见过她……好像之前就见过的样子……在哪见过呢……

    苏蝶绞尽脑汁的想了想……

    哦!对了,她有一次喝醉酒,抓过一个小白脸的衣领子,好像就是那个蒋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