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如介绍说:“这个是防弹衣,据说能够抵挡三毫米以下的子弹。”

    宿清把衣服撑开看,放在阳光下仔细观察。衣服料子很薄,很透,光线从缝隙里渗透出来。有种要遮不遮要露不露的美感。

    宿清:“这看上去——”还不错。

    他说着说着,就感觉双手突然失去了拉力。

    “嘶啦——”

    布料碎了。

    世界都沉默了。

    宿清左手捏着一块黑色布料,右手也捏着一块黑色布料。两块布料间犬牙差互,遥遥相望,如同地图上被隔开的大陆大洲。

    ……

    宿清盯着左边的布料。

    莫如盯着右边的布料。

    场面一度凝滞。

    宿清向来是个体贴的人,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他嘴角挑起一个尴尬的笑容,尴尬地说出了一段令人尴尬的文字。

    “防弹衣嘛,专门防子弹的,不防手也很正常。”

    “哈哈。”

    所以,防弹衣被手撕开也很合理吧。

    第21章 你们的计划

    宿清动身的那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煦。

    天澄澈透明,浅蓝色之下,白色的软绵云朵飘过。

    他的背包里塞满了很多食物——大多是来自莫如的馈赠。莫如很担心他出门在外,吃不饱。

    除了零食之外,莫如临走前再三嘱咐他,“不要跟人刚,遇到危险就跑,跑不过就投降,保命最重要。”

    宿清点头,表示自己谨记这几点。

    他背上书包,往外面的大巴车走去,朝着自己的位置坐上去。进污染区需要严格的审批流程,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编号,到时候进去还要以小组行动。

    宿清的号码牌在裤兜里,上面是二百五十号。

    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宿清发现左手边是自己的同桌。

    顾缘靠着走廊坐,穿着黑色运动衬衫和球鞋,脚边是一个巨大塑料袋,里面装满了吃的东西。

    车里的环境并不算太宽敞,只不过所有上来的人都两手空空,于是,即便坐满了人,仍显出几分空旷。

    宿清就往那一坐。也把自己塞满零食的背包放在椅子旁边的挂钩。里面的各种塑料零食发出响动。

    周围的同学循声看过来。

    就看见宿清脚边上的塑料袋。这群普通的同学望着那袋子,顿时对这两个人看起来悠哉悠哉的人肃然起敬。

    不会真有人去是去秋游的吧?!

    强者,恐怖如斯。

    大巴车开始运作。车声轰隆隆地上下抖动,黑气从车尾往上升。宿清觉得自己有点晕,他侧过身子,透过玻璃,注视外面的世界。

    老旧的高楼已经没有人居住的痕迹,柏油马路上有纵横的裂纹,枯草从裂纹中探出,密密地填满其中的空旷,它们生命力顽强,长势旺盛,几乎有成年人的膝盖那么高。

    外面的世界远比学校里的要危险。除了看望母亲和祭拜家人,宿清很少出门。

    偶尔会从网络上看到一些信息与图片,跟眼前的场景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场景匆匆掠过,大巴车走出市区,进入郊区,这里更靠近污染区,人倒是比之前多了些。

    乞讨的,卖艺的,买东西的。小摊小贩一路摆了过去。

    宿清能看见很多人趴在地上乞讨,缺胳膊缺手臂缺脖子,各种稀奇古怪的人都有。他看得不是很仔细,也分不清真假。

    这群摊贩的背后还有一道蜿蜒的阶梯,寺庙隐藏在阶梯尽头,只露出一个红色的顶来。崭新五色旗迎风招展,楼梯两边,刚换上的香炉飘起几缕轻烟。

    大巴车速度渐慢,周围的树木陡然变高,大片大片茂密叶片堆叠着,风一起,从远处看开,层层浪潮叠起,看不到任何数枝。

    大巴车坐久了,里面的空气也逐渐混浊。宿清觉得有点胃里有点恶心,便慢慢打开窗户一角,冷冷风声伴着檀香味吹来,厚重的浊气一轻,散去了不少。

    宿清难受地靠在那条缝旁边,侧头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晕车了。

    这时,一只手放在宿清面前,手上还有一颗黄色的药丸。

    宿清:?

    他撇头,看旁边的顾缘。

    顾缘言简意赅:“晕车药。”

    宿清愣了愣,盯着那颗黄色的药丸几秒,也没拒绝,接过,一口吞下去。

    “谢谢。”他小声说。

    晕车药过了段时间就起了作用,宿清长舒了一口气。

    他只是轻度晕车,他以为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可不能否认的是,当顾缘给他晕车药的那一刻。他的确很开心。

    顾缘看见他面色恢复常态,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糖果来,抹茶牛奶味的糖果,问宿清:“你吃吗?”

    宿清接过,拆开包装吃下,品尝过后评价道:“有点腻了。”

    顾缘:“是吗?”

    宿清:“对,太甜了。”齁甜。

    顾缘:“那我下次换个牌子的买。”

    他的语调很是平静冷淡。

    宿清:“你喜欢吃糖?”

    现在糖果可贵了,这得多有钱才吃得起糖。

    顾缘没回答他的问题,手里拿着另外一个牌子的糖果,“这个不甜,你尝尝。”

    宿清拆开,评价道:“不行,还是太甜了。”

    他这话一出,顾缘盯着那个糖纸,没有下个动作。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所有的糖果包装都收了起来。没跟宿清继续聊下去,也没给宿清任何糖果了。

    宿清:。

    宿清:!

    他是个很敏锐的人,侧目观察着宿清的侧颜。

    顾缘不会是生气了吧。

    这是什么小学生!

    宿清也不是那么会安慰人,他干脆选择沉默。大巴车逐渐到了终点,一个刹车,心不在焉的宿清往前一撞,手里的糖纸仙女散花,落了满地。

    前座一个,后座一个。

    宿清只好等其他人下车后,到处找糖纸,这里钻一下,那里扭一下,很是狼狈。

    大巴车司机关门的时候,看见宿清,诧异道:“你怎么还没下去?”

    宿清身子在座位下,只伸出一只手挥挥:“捡垃圾。”

    大巴车司机:“等下会有阿姨来清扫。”

    宿清迅速把座位底下那个糖纸攥紧手心,出来,不好意思地对司机说:“抱歉,叔叔,我现在就走。”

    他有点强迫症。

    看不得一个地方,太脏乱差。具体表现在时不时扫地,捡垃圾。也不算什么很大的毛病。

    ——

    呓语会分部,灯光依旧昏暗。

    穿着高跟鞋的女人捋着裙子,蹲下,在她的面前,是一滩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的物体,只有那类似于圆形的器官,模糊中依稀有几分头的模样。

    红雾今天的唇色很鲜艳,眼波微转,可怜道:“你就要被吞噬了呀。”

    在地上,首领喃喃道:“你是管理局的人吧。”

    他的声音很粗粝,并且还时不时伴有嗡鸣声,不仔细听,听不清楚。

    红雾笑:“我不是呀,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呓语者。”

    “那你想干什么?”

    “别以为所有人都是你,”红雾指尖弹着一脚,像是拍去自己的红裙染上不干净的东西,“我只是帮了别人一个忙。”

    “以及,闭嘴,”红雾食指点在空中,唇上的红色愈发招摇,“你该死了。”

    “这十九年以来,我一直活在您的阴影之下。”

    “如今能够见证您回归神的怀抱,属实——荣幸至极呀。”

    弯刀往下,扎进那堆烂泥似的东西。血涌流出来,很快被那团黑色的粘稠物体吸收。

    红雾捏着弯刀,刀柄之上,挂着条红色流苏。

    银色的刀锋之上,只有一抹血迹。

    地下室的门被人打开,红雾回眸,半张脸笼罩于黑暗中,手里的刀刃泛着冷光。

    来的人见此状况,也不惊慌,露出一抹笑。

    “——看来我打扰你们了,需不需要给你们腾出点时间?”

    说完,他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红雾指尖抹过刀剑的血,和善道:“刚才没太看清,原来是总部的人。怎么,又有什么指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