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敏敏便是再傻,也大概明白了。

    “……没有,敏敏,别乱想。”少女单纯的关怀,好似真的将杨持和傅掩雪作为亲密的情侣看待,杨持尴尬地避开杨敏敏的目光,“小雪哥哥平时日理万机,我也有工作要忙,就算要吵架,也得有时间啊。”

    他对少女撒了谎。

    杨持难受得浑身疼,但说出实话,更显他的狼狈。他“卑劣”地逃避,和懦夫无甚区别。

    “……也是。”杨敏敏没有追问,顺着杨持的话调侃道,“你们每天一有空就来看我,要真是吵架,我早就发现了。”

    杨持很清楚,杨敏敏在装傻。

    所有人都对他和傅掩雪之间的关系心知肚明,有人高声宣扬,只为看他的笑话,也有人愿意和他一起装傻,只为演完这场独角戏。

    在人生的迷宫里,他不知道可能会遇上什么人,又会失去什么人。

    他的力量微小。

    但他依然希望,能以微薄之力,回馈这些善意。

    杨持把安盈送的礼物放在敏敏面前:“这是安盈姐姐送给你的,收下吧。”

    杨敏敏将礼物盒拆开,竟然是一部手机。机身是青色的外壳,灯光照耀下,隐隐呈现出银色的石状纹理。杨持不懂手机的好坏,但至少从外表上看,这部手机的工艺和设计极为上乘,价值不菲。

    盒盖内掉下一张纸条:敏敏,道路虽曲折,未来仍光明。爱与希望,常伴你左右。

    “收下吧。”杨持对惊讶中的少女道,“用这部手机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让他们陪你过来做手术。”

    “我想谢谢安盈姐姐……”杨敏敏眼眶红了。

    杨持放柔了声音:“等你完全康复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嗯!”杨敏敏小心翼翼将纸条收好,整个过程珍重且郑重,她不再言语,但这份感恩的种子已经在她的心中种下。或许人生之中,并非事事如意,有坎坷和挫折,但依然有光照耀在她身上。

    这一束光,朝着深陷泥泞的少女伸出手,并且将会不断出现在每一次她绝望之时,将她拯救。

    安盈送给杨敏敏的是一部手机,而送给杨持的竟然是相机。

    它的体积很小,手持刚刚好,盒子里有安盈手绘的操作流程,杨持一眼便看明白了。

    规整的圆形镜头被一只手略显笨拙地举起来。

    它的视线中心是……窗外的青年。

    杨持一愣。

    镜头里,青年的身躯上,晚霞正在流淌。

    时间穿越金属和不可名状的爱恋,将这一幕定格在杨持眼中。

    他知晓他没有任何动作,看上去像一个青涩的傻瓜。但他依然鬼使神差按下了快门。

    “咔嚓”。

    傅掩雪转过身来。

    宛如某个故事里的男主角,在光雾朦胧的夕阳下走进另一个人的生命,带着未知的诱惑与危险,将暴烈的爱恨倾泻。

    只有等到尘埃落定,故事才会结束。

    或许,等到尘埃落定,故事也不会结束。

    “这是安盈给你的?”傅掩雪的语气微微上扬,和他们早上出门前截然不同。

    杨持将相机收回盒子里,整个过程中,他一直躲避着傅掩雪的目光,唯有他知道,手心里渗出一层薄汗。

    “她说是离别礼物。”

    傅掩雪凝视着杨持低落的神情,不解地说:“她回去是好事。安家现在正是上升期,虽然安霆依然是第一话事人,但安盈早点接触企业的核心事务,这是她的职责和使命。”

    职责和使命……

    的确如此。

    社会上每个人都处在不同的位置上,都有着不同的职责和使命。安盈如此,杨持如此,傅掩雪亦如此。

    “那你的职责和使命是什么?”杨持脱口道,“总不会是陪着我上班吧?”

    此言一出,两人皆怔然片刻。

    傅掩雪率先打破了寂静:“当然不是。”他最近总是不太能摸清杨持的想法,“我要是天天守着你上班,那公司怎么办?”

    这话不完全是反问,更偏似一种直白的回答。

    很像不会用任何谎言遮掩真实想法的小朋友,直截了当说出某个问题对应的回答,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不用去探寻出题者的用意,更不会遮掩和矫饰。

    杨持后知后觉在心中自嘲,傅掩雪一时兴起的时候多了,他何必认为这次就是对他的特殊?

    “我开玩笑的。”杨持把礼物盒收进柜子,“傅总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见谁就见谁,还远远谈不上‘指责和使命’。”

    话题是杨持抛出来的,自然需要由他结束。

    可这一句话像一根不显山露水的短刺,扎到傅掩雪的心口上。

    杨持背对着他,挺拔流畅的背脊仿佛永远不会被击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