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忻言听着微微一愣,她觉得马康盛话里有话。

    难道他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计划?

    楚忻言垂在桌下握着文件的手一紧,她笑着应:“这点儿都豁不出去,怎么能叫做生意人?”

    笑着说完这句,楚忻言的脸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似乎不再继续开玩笑,随后她压低声音问:“马老板,您说的原因才是假的吧。”

    “哈哈哈哈哈。”马康盛重新躺回老板椅背上大笑起来。

    楚忻言对他的这一番话感到十分不解,心里惊疑更甚。

    “其实,我在上次那个晚上之前,对你一直都没有完全信任。”马康盛说。

    楚忻言不疑有他,她当然知道想让马康盛这只老狐狸完全放下戒备是多难的一件事,怎么可能因为一次短暂的谈话、几盒古巴雪茄还有一个季度的销售数据就做到。

    “所以?”楚忻言冷不丁地挑了下眉,脸色故意挂了下来。

    “知道为什么前天晚上的饭局我把你也叫了过去?”

    楚忻言说:“因为秦若初?”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一样。”马康盛点了一根烟:“那天晚上,是你露出马脚最好的时候。”

    楚忻言背脊微微发凉,但她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

    马康盛:“你们是不是真的崩了,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楚忻言冷冷地笑了一下:“那么我现在能够坐在这里,想必是通过了考验吧。”

    “看看秦若初那时候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她跑去洗手间,八成是哭去了。”马康盛眼中带笑,这时候开始和楚忻言赔不是:“楚副总监,我也是迫不得已,不能来一个人向我主动示好,我都无条件信任不是?”

    “你既然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们之前的恩怨自然烟消云散,以后相处才会更加和谐、更加没有芥蒂。”

    楚忻言依旧冷着脸,仿佛在告诉马康盛一开始不信任她反倒借酒局去测试她的真心是一件多么过分的事情。

    “楚副总监?别生气了,是我的不对。”马康盛还指望她给永利投资赚钱,这时候自然是要捧着供着。

    “那我希望马老板没有下次。”楚忻言站了起来:“我先去工作了。”

    马康盛望着她的背影,有节奏地晃着腿,心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楚忻言出去后,咬牙切齿往回走,心里轮流问候了一遍马康盛的十八代祖宗。

    这时对面一个年轻人步履匆匆,把帽檐压得很低,穿着黑色夹克衫,双手插兜朝楚忻言的方向走过来,楚忻言朝旁边让了让,在擦肩的一刻,她偏头看了一眼男人的相貌,可是男人戴了口罩,看不清楚五官。

    一颗痣。

    太阳穴上。

    楚忻言猛然回头,男人已然消失在视线里。

    又是他吗?

    看来动作需要加快了。

    楚忻言抱紧文件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岗位上。

    董事长办公室。

    “马总,你怎么能把楚忻言调到总公司来??”李东奎摘下帽子,侧坐在椅子上,一肚子窝囊气。

    “你知道我刚刚就从她身边走过去,她要是把我认出来然后报警怎么办?”

    马康盛依旧悠闲地晃腿:“你急什么?”

    “你还怕我不保你?”

    李东奎刚刚怒气稍稍消了些,打起了感情牌:“马总,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为永利牺牲了多少……刚刚是我唐突了,您一定要帮帮我,我要是被警察抓了,警察在背后一查,永利都可能——”

    “没可能。”马康盛冷着脸打断了李东奎的话。

    “我不可能让你和楚忻言在一个屋檐下工作的,你现在就回去准备,今晚就走。”

    李东奎一头雾水:“去哪?”

    “里昂。”

    “机票已经买好了,我的人稍后会在酒店楼下等你。”

    马康盛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你到里昂之后做事还能顺手点儿,务必不能留下破绽。”

    李东奎感激流涕:“谢谢马总,谢谢马总,我愿意一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

    “什么?!李东奎跑了??”樊钰立马把电话给挂了。

    几个刑警马不停蹄地跑进来:“樊队,要不要立刻向上面申请通缉令,去机场实施抓捕?”

    楚忻言站在门口喊道:“不行,你们现在去了一定会得不偿失的!”

    樊钰转过头:“楚忻言?你什么时候来的。”

    “这是谁?”一个警察问。

    “刚来,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楚忻言:“我是212金融诈骗案的直接受害人。”

    “李东奎现在还不能抓,没到时候。”楚忻言说:“警方可以先暗中跟踪查探,让便衣混进航班。”

    一个刑警不服:“为什么?现在放虎归山,到时候境外抓捕很麻烦。”

    “因为马岳还在国内,只要马岳不走,就算李东奎现在去了国外就一定还会回来。他逃不了的。”

    樊钰沉思了一会:“马岳我们还在继续监控,如果照你所说,马康盛指使马琳、伏斌和李东奎陷害maicu,他们都是当事人,为什么马康盛还留着他们,不应该杀人灭口吗?”

    “马康盛还没这个胆子。你想想我在马康盛身边多次碰见李东奎,马康盛和通缉犯待在一块,难道就没有嫌疑吗?”

    在一旁听了很久的洛航终于开了口:“所以你的意思是怀疑李东奎暗地继续在帮马康盛做事,所以马康盛才会愿意保他?”

    “差不多。”楚忻言说:“想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就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樊队……”几个人犹豫不决道。

    樊钰一拳敲在桌子上,罕见地骂了句:“草他妈的。”

    “听她的,派便衣出境一路跟着李东奎,我倒要看看这孙子去里昂干什么!对了跟上面汇报,请求里昂当地警察协助,确保李东奎要一直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一切行动保密。”

    等人走后,楚忻言稍稍松了口气,她问:“樊警官,给马岳汇款的账户查到了吗?”

    樊钰摇了摇头:“没有。马岳银行账户近几个月只有不到几千块钱,没有人给他汇款。”

    “怎么可能?”

    楚忻言越发焦躁:“我给警方提供的照片都是真的。”

    “技侦检测了,确实是真的,但是马岳还有其他犯罪嫌疑。”

    楚忻言蹙眉:“什么?”

    樊钰按着圆珠笔的笔帽:“吸毒。”

    “我在想会不会这些钱是贩毒非法得到的,不是靠马康盛转账。”

    楚忻言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如果马岳吸毒,那么之前的推测是不是就不成立?

    不不不,马琳和马康盛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定是她忽略了什么。

    告别樊钰之后,楚忻言一筹莫展地回了家。

    邹凯一直在门口等她。

    楚忻言给他倒了杯柠檬茶,邹凯说:“耿律师今天特意打电话过来问你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

    楚忻言盯着手机百思不得其解:“今天下午我特意借工作缘由去调了永利投资财务部的数据,其中一部分是公开,另一部分加密数据没能全部给我看,但我争取了一部分。”

    她翻看着手机里的部分财务报表,邹凯问:“你有没有看出什么不对的?”

    “如果挪用公款打给马岳的话,财务报表做空几乎是肯定的。”

    “就是这一点奇怪,”楚忻言说:“我没有从数据上找到不合理的地方,一般做空的情况现金流入会出现负增长或者应收账款虚增。”

    “但永利的报表上数据都是很正常的。不应该啊。”

    邹凯接过手机:“这个马康盛果然厉害。”

    “这上面找不到破绽,能不能从别的方面切入?”

    楚忻言想了想打给了耿律师。

    “喂,耿律师。”

    对面清脆的嗓音响起:“楚总。”

    楚忻言无奈地笑了笑:“别这么叫,我已经不是了。”

    耿律师低着头缓缓笑了一下:“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

    楚忻言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她直接切入主题:“多谢你到现在还肯帮我,我有件事情想咨询你。”

    耿律师坐直身体:“你说。”

    “如果一家公司财务做空,但报表上所有数据都是合乎规范、没有破绽,那是不是就代表我冤枉它了?”楚忻言继续说:“前提是我特别怀疑这家公司,不做手脚几乎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