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安卿带兵走的道路两侧高山耸入云端,夹着一条羊肠小道只够五六个骑兵并排前行,实在算不上好地方。

    黑漆的天空时不时飞过孤鸟,惊的峭壁上枯树沙沙抖动。

    “看这天气,咱们过年是回不去京城了。”秋菊骑马走在江安卿身侧,“主子,臣可是想了许久冬日羊肉铜锅啊。”

    “等回去,不用回京城也能吃到。”江安卿瞥了她眼,笑道。

    笑意却没能在脸上停留太久,这儿的一切本能让江安卿感觉不安,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让所有人戒严,不可放松警惕。”江安卿停下,眯起眼睛打量着远处更加狭窄的山道,“拨十名轻骑前去探路。”

    “是。”

    秋菊吩咐下去,很快十名轻骑整装完备,向着前方而去,走了一段并未发现任何问题。

    江安卿没动,抬头山上的景象看不清楚,黑乎乎的一团。

    “主子您要是不放心,臣去看看。”秋菊明白江安卿的担心,身为将者六感也是重要判断的依据。

    江安卿不愿意上前,同样不希望秋菊上前查看,但身边只有秋菊能信任,做事让她放心,郑重道,“万事小心。”

    “好。”秋菊打马而去,黑色斗篷同黑夜融为一体。

    江安卿注视着,耳朵微动,骤然抬头看去。

    乌云吹散,月亮出世,灌木中藏着的箭羽散发森森寒光,江安卿来不及出声。

    唰唰飞箭投射下来,马惊蹄而起,场面混乱。

    江安卿控住马,大吼,“撤!”却看见身后的上方是滚石落下。

    她们被围堵住了。

    一声声嘶吼奔跑而来的杀声,听的人透心凉。

    江安卿手握长/枪阻挡飞来箭羽,所有的攻击似乎是奔着她而来,很快身下马匹倒下,再也站不起来,江安卿咕噜滚了下来。

    轻骑兵瞬间将江安卿护在中间,前后排来应对突如其来的西凉兵。

    “江安卿!”

    一道声音传来,秋菊从人群中闯了出来,一把拽起江安卿到马背上,撤下斗篷盖住了身前的江安卿,双腿夹马腹,“护出条路来!”

    骑兵应声,不去管眼下的敌人,在围剿中厮杀开一条出口,秋菊找准时机骑马冲了出去。

    黑袍之下江安卿什么都看不见,鼻尖只有刺鼻的血腥味,杀喊声抛去了身后逐渐消失不见。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日达木子骗了她们!

    她竟然敢戏耍孤。

    江安卿拽下斗篷,戾气横生,“秋菊,孤要亲手杀了日达木子。”

    “江安卿。”

    秋菊突然开口,江安卿心中一惊。

    “记得把未穿的衣服烧给我。”

    江安卿扭头,身后的人豁然失去力气摔下马,翻滚了几圈后一动不动了。

    “秋菊!”江安卿勒停了马,踩在脚踏上的腿是软的,扑通跌了下来。借着月光才看清铠甲上沾满的鲜血,秋菊背后裂开如拳头大小的空洞。

    江安卿来不及悲伤,天边骤然泛起火光,浓烟滚滚。

    “是琦越。”江安卿喃喃,奋力托起沉重的秋菊藏在了路边芦苇丛中,拍了拍她肩膀,“等孤回来,就接你回京城。”

    江安卿翻身骑上马,想着浓烟方向而去,冷风刮在脸上生生疼,钻入骨头缝的寒气刺激着脆弱神经。

    长/枪已经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了,江安卿浑身上下只有从秋菊身上拿下的长刀,披风成了沉闷的红色。

    天亮时分,烟雾散尽,江安卿立在琦越城门外,目光所见处满目疮痍,士兵脸上挂着悲痛,拖拽尸体回城内,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糊味。

    “凤主!我们守下来了。”从城内迎出来的左斗光灰头土脸,迫切的跑到凤主跟前,看她身后空无一人,“你们遭遇埋伏了?”

    “江轻意呢?”江安卿如梦初醒,“江轻意去哪儿了?让她来见孤!”

    “凤主您别着急,长公主一定会没事的,刚结束说不定在哪个角落呢。”左斗光根本安抚不住江安卿,女人如困兽般在地上的尸体中来回翻找。

    心脏剧烈的跳动,胃中翻腾不休几近呕吐。

    景一回来便看见江安卿失魂落魄之态,马没停稳翻了下来,直奔着江安卿而去,“凤主,您冷静下来,小的陪您一起找。”

    江安卿眼神逐渐聚焦,看清楚是景一后紧紧将人搂住,“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景一手被攥着,很疼,却没松手,冷静的问道,“最后一次看到长公主是在什么地方?”

    “当时西凉国突然进攻太乱了,臣最后一次见到是……是在城楼之上!”左斗光。

    江安卿拉着景一往城楼上跑去,上面是层层叠叠在一起的尸体,江安卿一眼看见了穿着红色将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