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亦铭已经重新坐上病床,好似没看见他忐忑的表情,只轻飘飘道:“下次别再这么冲动了。”

    明锦沉默很久,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又听程亦铭紧接着挑剔道:“好歹找个不会有人经过的地方。”

    明锦一顿,心里却莫名松快了些,扯了扯嘴角,笑说:“好。”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明锦说帮他点饭,问他吃什么,程亦铭随口回了句随便,接着又低头给ali和几个最近联系的私家侦探发信息,打算彻查阮家。

    ——阮易能干出这种事,背后要是没有阮家撑腰,他还真不信。

    本来打算再留阮家一段时间,看看明锦打算怎么处理的,但现在……

    他辛辛苦苦才积攒到这么点能量,一下扣了一半,今天过去之后又要扣20。

    能量如金币,金币则是他的命。

    动他命根子,叔可忍婶不可忍。

    程总才不承认,其实是因为想到这瓶硫酸可能泼到明锦身上就怒火中烧呢。

    反正,天凉了,该让阮家破产了。

    他发着消息,明锦在就旁边点完外卖,点完又给他倒了杯水,轻轻喊了声:“先生。”

    程亦铭耳朵一动,抬头看他。

    这称呼还是第一次。听着比“程先生”亲近,比“程总”自然。

    他收起手机,准备听听明锦要说什么。

    明锦坐在陪护椅上,低垂着脑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明明很大一只,看着却像是只夹着尾巴的失落小狗。

    他张口,吐出一句艰难的:“对不起。”

    程亦铭顿了顿,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却还是问:“为什么道歉?”

    “连累你了。”明锦握紧拳头,生涩道,“本来那瓶硫酸是泼向我的,是我惹出来的祸,结果却害你变成现在这样……”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小孩已经开始钻牛角尖了。

    程亦铭轻轻叹了口气:“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明锦低着头,不说话。

    程亦铭想了想,又说:“我昏过去之前,确实是对你凶了一句,可你当时愣在那里动也不动,叫我怎么能不气?”

    明锦的头很低了,声音像是嗓子里哽了一团东西,有些嘶哑。

    他又说了句:“……对不起。先生。”

    见状,程亦铭放缓了语气,接着道:“但我之所以受伤,是我自己扑过去的,是我自己要给你挡的……所以你不用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明锦还是说:“对不起。”

    程亦铭:“跟你没关系。”

    明锦仍然固执地,机械式地重复着:“……对不起。”

    “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对不起。”

    “……”

    程亦铭算是看出来了,他根本就没把自己的话没听进去。

    他忽然严肃起来,板起脸提声喊了一句:“明锦!”

    明锦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终于抬起头。

    程亦铭看见了他通红的眼圈。

    他顿了顿,感到无奈:“我没事的,你不用这样。”

    “怎么能叫没事,”明锦声音嘶哑,呢喃道,“你身上……整个后背,一整瓶没有稀释过的硫酸,泼在人身上……该有多疼啊。这怎么能叫没事呢?”

    程亦铭默了默。

    明锦苦笑一声,把他的沉默当做默认,抬手捂住脸,闷声道:“你不用安慰我的,真的,事情因我而起,就是我的错才把你卷了进来,我很清楚……”

    “你清楚个屁。”程亦铭忽然开口打断他,随即坐直身道,“坐过来。”

    明锦茫然地看着他,却还是依言起身,老老实实地带着陪护椅一起挪过来了一些。

    下一秒,程亦铭解开了身前的病服纽扣,领口精致的锁骨线条一闪而过。

    明锦瞳孔一缩,下意识偏过头去。

    “您……这是干什么?”

    程亦铭脱衣服脱到一半,回头看见他这样子,不由想笑:“你扭头干什么?我又不是姑娘家。”

    见明锦脸红脖子粗,程亦铭也放弃了脱衣服的想法,想了想,他重新扣上了扣子,让明锦转头。

    明锦眼神躲闪,刚转过视线,结果手立刻又被程亦铭抓过,不容置疑地从侧面衣服的下摆摸了进去。

    明锦:“……”

    明锦:“!!!”

    他瞳孔地震。

    偏偏程亦铭还在他耳边说:“既然不肯看,那就自己摸吧。”

    明锦感觉自己脸热得快要煮熟了,又担心会碰到他的伤口。

    他刚开口要说什么,忽然一顿,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顺着手掌摸到的轮廓往前探了探,一时有点懵。

    程亦铭的背上一片光洁。

    没有疤痕的触感,也没有灼烧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