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在一起那天开始,明锦就已经做好了再次被抛弃的准备。

    所以他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看程亦铭脸色过活,事事顺着他的意。

    连床上事都是因为程亦铭表现得享受,他才敢放肆一些。

    生怕他哪天再次生气或者不想玩了,又会拔腿就走。

    而这几分被程亦铭的宽容态度纵容出来的放肆,又在前几天两人的冷战里,迅速消失殆尽。

    于明锦而言,就好像有把致命的刀架在颈侧,而那把刀随时随地都会落下。

    所以他这次也依然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程亦铭开始变得冷淡时,又安安分分地退回了自己的安全区,步步维艰地走着这条被他“强求”来的、注定时日无多的路,不敢再有一分一毫的放肆。

    甚至在床‘事上,他都变得循规蹈矩,束手束脚起来。

    那是因为顾忌得太多,自然就会手足无措。

    痛苦、崩溃、不安……这些负面情绪,如果在当时没有得到及时的发泄或者正确处理,最后就只会堆积成海……

    然后化做更痛苦的东西,通通反噬到自己身上来。

    在以往数次的对话里,不管程亦铭说什么,明锦都只是听着,然后默默去做。

    最多不过一句克制且平静的,“我明白”。

    他从未拒绝过程亦铭的任何要求。

    而他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我明白”里,被丢开,被抛弃,被反复剜去心头血肉。

    又从阴暗的缝隙里,长出焦虑与痛苦的花骨朵。

    明锦对这段关系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安全感,而程亦铭不合时宜的冷静,则更让这份不安雪上加霜。

    怪不得,程亦铭一直总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有点奇怪。

    喜欢自然是有的,而且很多。

    可他和程亦铭相处时的眼神和言语神态,全然不像是在对待恋人。

    更像是对待一位仰慕已久的、求而不得的……仙人。

    矛盾爆发,是迟早的事。

    上次的“抱胳膊”事件,只是个引子。

    而程亦铭之所以这么多天都没有问过那件事,一是那天回到家,在短暂的愤怒后,他很清楚地知道明锦不可能背叛自己。

    既然如此,那么对方一定就是故意的,故意做给他看的。

    二则是,他想顺势看看,明锦这样做,到底是要干什么。

    虽然他不计较,却不代表他不生气。

    于是程亦铭也故意冷了他一冷,准备等他自己来开这个口。

    结果发现,这件事的起因竟然是因为自己。

    因为他的的忽略,没有给够明锦充足的安全感。

    不……

    别说充足了,应该说一丁点安全感都没有给过。

    所以明锦甚至在被发现吃药后,第一反应是恐慌,让他不要害怕自己。

    可实际上在害怕、在发抖是明锦自己。

    他怕再次,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程亦铭本身,就是明锦不安的来源。

    明锦找不到其他的方法缓解内心的恐慌,不愿伤害,又不想放手。

    只能用这种愚蠢笨拙的方式,试探着程亦铭对他的感情。

    ……毕竟喜欢和不喜欢,确实只要看吃醋不吃醋就能看出来。

    从这种角度来说,明锦做这件事的出发点,还真是出奇的天真愚蠢。

    可惜程亦铭是商人思维,向来权衡利弊,在猜到明锦是故意的之后,他的反应注定让明锦失望。

    于是后来,明锦也没有再试图提起这件事。

    毕竟在他看来,提起这件事大概只会让程亦铭觉得自己自作多情。

    说不定还会犯恶心。

    而如果明锦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态度对他继续顺从下去,却始终得不到足够的安全感回应,那他以后做出来的事,只会越来越不可想象。

    程亦铭这样想着,深吸了一口气。

    感觉到趴在肩膀上的人逐渐安静下来,他扒开明锦的手,说:“明锦,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都解释清楚了?(憨憨挠头)

    第58章 坦白

    “你的病,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明锦额前的头发有些凌乱,明明很大一只,此时却显得可怜兮兮的。

    声音也很低:“……一个多月前就时常感觉有些喘不过气。后来去了医院做检查,半个月前确诊的。”

    程亦铭敲着手指,垂下眼帘思索着什么,恍惚间又忽然回神,看着空荡荡的手腕,皱了皱眉。

    他好像确实有些太内敛了。

    哪怕是和好之后,程亦铭都没有在明锦面前戴过那个手串。

    一方面是私心里觉得“明锦以为他把手串还回去了、其实没有”这件事,被发现了有些丢面子。

    另一方面,其实也是不把这件事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