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福禧走近府邸,伸手叩了叩朱红的大门——

    “叩叩”

    ………

    “谁啊?”

    大清早的,不知是谁人敲门?

    大总管一脸疑惑,忙赶过去拉开门栓开了门——

    入眼的是一位清秀的男子,穿着长衫,身形消瘦。比之几个月前红润的脸颊,此刻的谢福禧不免有些寡淡。出门在外,可想而知其中的艰难。

    大总管惊喜地瞪大了双眼,叫喊道:“主子!主子回来了!我、我得去通知去,主子您快请进!”

    大总管这几个月来都未曾见到过谢福禧,心里止不住地担心,现如今看到谢福禧冷不丁地出现在面前,当然是欣喜异常!

    “沈公子!花公子!老爷夫人!主子回来啦!”

    大总管连忙去通报。

    而谢福禧提步进府,心里却有些纳闷——

    为何、为何不叫九爷呢?九爷不在府上么?

    难道九爷还在找自己么?

    还未想个明白,沈临丰和其余几人便急匆匆地出现在面前。

    沈绣娘和谢东的反应最大,他们已经从沈临丰和花吟蝶的嘴里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在最初的难以置信到现在的逐渐接受,他们的担心与日俱增。

    这儿子怎么这么蠢?!

    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解决非要离家出走?!

    “你总算知道回来了!在外面怎么样?没委屈自个儿吧,瞧瞧你,都瘦了……”

    沈绣娘心疼地抚上谢福禧的脸颊。

    “没事,爹,娘,我没事的。”

    谢福禧微笑地回答着,可眼中却频频望向沈临丰和花吟蝶的身后,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

    “娘,九爷呢?九爷去哪儿了?”

    沈绣娘面色有些为难,她求助性地看向沈临丰和花吟蝶。

    沈临丰上前一步道:“九爷去了长白山。”

    谢福禧失神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询问道:“九爷,他、他是去——”

    “没错,他孤身一人去寻找血莲了。”

    谢福禧的身形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发软——

    沈绣娘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

    “

    谢福禧不管,他抓住沈临丰的袖子,迫不及待地问道:“九爷怎么样了?”

    他没忘记,花吟蝶曾同他讲过,青霄国东北一带的长白山有奇药血莲,长于山洞之中,有天蛇守护。那如若是九爷去寻找的话,岂不是会碰到……所谓的天蛇?

    沈临丰见谢福禧身形消瘦,脸色偏黄,不如以往的红润白嫩,便知他这几个月并不好过。

    “先进去再说吧。”

    沈临丰同花吟蝶道:“花吟蝶,给福禧兄弟熬几副固本的药吧。”

    花吟蝶干脆地应承了:“是,你现在的状况不是很好,先休养休养,

    谢福禧点了点头。

    ……

    他躺在床榻之上,略显肿胀的腿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喝了一副药,又喝了沈绣娘专门熬制的鸡汤,谢福禧才算是有了点精气神。

    甫一做完这些,谢福禧便立刻问道:“吟蝶,沈公子,九爷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花吟蝶和沈临丰互相对望了一眼,眸子中有些一言难尽的意味。

    半晌,花吟蝶才开口道:“福禧,御池雁声真心是为你疯了。”

    谢福禧一怔,好半天才失落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错了,但是……我真的想不出来其他办法了。”

    “御池雁声知道你如此做的那一刻,便只身前往长白山了……”花吟蝶顿了顿:“说实话,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血莲这东西到底存不存在,可这作为最后一根稻草,御池雁声还是奋不顾身地去了。福禧……我想御池雁声,

    “……”

    谢福禧点了点头。

    “

    “九爷出事了么?!”

    谢福禧一听这弦外之音,立马激动地撑起了双臂,话语里充满了焦躁,就想急急忙忙地从床榻上起身!

    “没!没!你别担心!你先听我说!”

    花吟蝶立刻阻止了他的动作。

    “御池雁声没出事,你听我说好么!”花吟蝶开口道,在确认谢福禧不会轻举妄动之后才又开口道:“他真是个狂人,三日便跑到了长白山上。三日啊,什么概念,从江南南越到东北,就算是快马加鞭马不停蹄也需要十五日之久啊。等他到了长白山,几乎未曾歇息,就又赶着去找血莲去了。”

    “期间他曾寄过信,信里提到的,无非就是询问血莲的特征,抑或是你最近的消息。几乎每五日便有一封。可是不论我和沈临丰怎么找寻,也找不到你,只能如实写信寄过去……然而最近,已是有一个月,未曾收到御池眼神的来信了。”

    “一个月?”

    谢福禧的声音颤抖着。

    “是啊。”

    花吟蝶点点头:“最后一封信,就只是说他貌似找到了一点血莲的踪迹,估计很快便会有个结果了。但是接下来……却杳无音信。”

    谢福禧听此,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神中仿如失去了焦距,只是紧紧地盯着莫名的前方。

    沈临丰知道谢福禧的心境起伏过大,再一听到这等消息可谓是悲痛欲绝。

    他伸出手,阻止住花吟蝶接下来的话,反而安慰道:“福禧兄弟,事情也没有这么悲观,你不要太过悲伤,

    花吟蝶一愣,似乎也清楚了沈临丰的用意,他连忙改口道:“对,

    但这时候的谢福禧,谁的话也听不进。

    他睁大眼睛,眼神中毫无光彩,突然,眼泪猝不及防地下落——

    一滴、两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渐渐有了肆无忌惮的趋势。

    谢福禧无措地抹着眼泪,委屈地像个孩子:“我,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我不希望九爷受伤,我不希望他离开我……可我、我干了些什么啊……”

    眼泪越抹越多,到最后完全收不住。

    他在逼九爷做选择。

    他在逼九爷,走向那未知的深渊,面对那不可预料的敌人。

    若是九爷真出了什么事,他绝对苟活不下去。

    他们俩的爱已经深入骨髓,但凡是牵扯到了任何一方,便是钻心的疼痛。

    他是不是错了?

    他无法知晓。

    他只知道,他希望他的九爷回来,哪怕最后他谢福禧的下场是死,也希望这最后的几个月,一家人能够团聚在一起。

    第160章 :归来

    花吟蝶见谢福禧这副样子,连忙规劝道:“这哪是你的错啊,这、这孩子本来就是父母的心头肉,怎么舍得拿掉的。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你也不要往坏处想啊。那、那御池雁声很可能就是已经找到了血莲,正在赶来的路上呢,你现在这副样子,不是更让御池雁声担心么?”

    沈临丰也适时地插嘴:“对,吟蝶说的没错。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放松心情,等雁声回来。等你们俩再见面的时候,得让他看到一个健康的宝宝。”

    听到“宝宝”这个词,谢福禧的神智才算是清醒了些许。

    “你在外三个月,身子本来就耗空了。这要是再不注意的话,还怎么保得住孩子?”

    花吟蝶趁胜追击。

    谢福禧终于被说动了几分,他擦擦眼泪,点了点头。

    就如同花吟蝶和沈临丰所说,这个孩子他一定要好好保护,不能让他受到半点伤害。只有这样,在九爷回来的时候,才不会辜负九爷辛辛苦苦去长白山找血莲的一番艰辛。

    他和九爷之间,的确太多太多磨难了。

    在上一世中,他的心性不够坚定,误听下人传来的不切实际的谣言而撞柱自尽。然而这一世他不应该再如此傻了,即使下人说因匪寇劫道身首异处,九爷却还是照样回来了。这次只不过是一个月失去消息,完全不能说明九爷一定遭受了什么变故啊。

    万一、万一真像沈临丰所说,九爷在赶回来的路上呢?

    假使是这样,那他就更得养好自己的身体了。

    谢福禧重新找回了信心,他相信——他的九爷,是顶天立天的男子汉,是功夫卓绝数一数二的高手,绝对不会出什么意外。

    ……

    这一等,就等了两月之久。

    两月之间,谢福禧的肚子从微微凸起到鼓如球,饭量逐渐增多。他开始还念叨着九爷,但最后渐渐不言语了,只每日在府门前等着,等站累了便回去休息,就如同九爷失踪的那五年一般。

    令人欣慰的是,小家伙的健康状况非常棒。

    谢福禧已经能感受到胎动了。

    有时候在某个下午,被太阳暖暖的照着,谢福禧便会升起一股困意,他愈来愈变得惫懒,甚至会就此睡去。然而睡着睡着,某个爱动的小家伙却明显不安分,伸伸胳膊踢踢腿儿,动静不大,但却让浅眠的谢福禧惊醒,然后一脸笑意地抚摸安慰。

    这时候,就特别想找个人来分享分享。

    如果九爷在他身边,他便会拉来他的手,说:“看啊,九爷,他在动,你摸摸,你听听。”

    然而九爷并不在身边。

    谢福禧满心怅然,却要仍装作坚强,对着肚子悄声道:“你也想爹爹了么?”

    他躺在躺椅上,对未来已经有了打算。

    没有血莲,那么顺利生产肯定是不可能的。如果他死了的话,他会告诉花吟蝶一定要保住孩子,这孩子就叫御池曦,他希望他以后成长为跟九爷一样温柔的人,也希望他以后会找到能携手相伴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