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飒脸枕着手臂侧躺在一旁,一脸委屈地轻笑:“我说了,姐姐你没听到。”

    她从酒吧回来,发现除了王妈依旧在厨房忙碌,许治泽已经不在家中。径自上了二楼,刚准备进房间,听到隔壁的门内隐约传来音乐声,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过来看看。

    不过,敲门是真的,出声却是没有的事。

    她就是想逗逗许辞。

    许辞经过三小时的冥想,已经把那些个杂七杂八的情绪消解得差不多了。

    当下轻笑了声,伸手将音乐声调低了些,鼻子又忍不住嗅了嗅:“原来是你。怎么想着喷香水了?”

    “香水?”秦飒闻声抬手,也跟着嗅了嗅袖口,眉间轻皱。

    确实有股香水味。

    这味道应该是她方才与叶安歌对峙的时候沾上的。

    “啊我刚刚出了一趟门,可能是沾上了外面的。姐姐不喜欢的话,那我去洗掉。”说着,她就要从地上起身。

    许辞无所谓地轻摇了摇食指:“放着吧,我对这个不敏感。只是觉得这香水若是你自己喷的,那这款可能有些不适合你。”

    这款香水闻起来就像是一个有故事的妩媚女人在冲你轻轻勾着手指,呵气如兰,而秦飒的气质偏清冷,不适合这种甘苔调。

    当然,王妈更不适合。

    *

    秦飒从不知道许辞对香水也有研究,当下又躺下,乖宝宝似的笑问:“那姐姐觉得我适合什么香水呢?”

    闻声,许辞本打算回“反正你这么好看,喷什么都可以”,但是想了想,这样有些过于敷衍且也不符合她这个角色的沉稳气质。

    “你啊,让我想想。”她摩挲着下巴,像画师一样煞有其事地端详着秦飒。

    其实对于秦飒,她心里的第一个选择就是孤女。

    这是一款对大众来说都不陌生但又很少有人能驾驭好的香。正如其灵感“层层掉落的灰烬”所言,书里的秦飒给许辞的感觉就是倾尽热情燃烧后掉落的灰烬。凛冽的寒风吹拂而过,只剩深沉的孤独与唏嘘。

    生人勿近且非善类的调调。

    但现在的秦飒——

    “rose of no man’s land,翻译下来就是无人区玫瑰。”许辞最终说道,“这款适合你。”

    现在她眼前的秦飒正如这名字所言,就像是贫瘠空旷之地保留的一支娇嫩的玫瑰,清冷中隐着一丝甜意。她有最终保留魅力的可能性,同样,也有被摧毁的可能性。

    耐人寻味。

    秦飒咀嚼着香水名轻挑了挑眉梢,不置可否:“那姐姐你适合什么呢?”

    许辞换了个平躺的姿势,看着天花板淡定且自信:“我啊,我啥都不需要。浑身充斥着书香,一晃荡全是知识的味道。”

    说罢,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得亏穿了书周围没有认识她的人,要不然这会儿肯定呕吐声、嘘声一片。

    这么傻笑了一会儿,似想到什么,她立马恢复了正经,轻咳了一声转头直视着秦飒道:“小飒,我现在算是你朋友吗?”

    秦飒嘴角噙着笑意,见着许辞蓦地盯住自己,微怔了怔,心脏不禁漏跳了一拍。

    半晌,她方点了点头:“当然。”

    “好。”许辞翻过身来,缓缓向秦飒凑近,好看的眉认真地皱着,“那姐姐问你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啊。你一定要认真地回答我。”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秦飒几不可察地眨了眨眼,原本轻缓的呼吸掺杂了点热意变得有些急促。

    “嗯,姐姐请说。”

    “那小飒告诉姐姐。”在距离秦飒一手掌远时,许辞倏地停住,绽开一个八卦的笑容,“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啊?”

    尾音刚消,秦飒心里萦绕着的紧张与热意尽数消失。

    她轻蹙着眉偏开脸,背过身去,出口的声音不自觉冷淡了几分:“不喜欢。”

    *

    “怎么会不喜欢?说说看嘛。”许辞以为秦飒是在害羞,当下揪着她的衣角不死心地轻轻晃动。

    既然下周六他们不可避免地会遇到叶明哲,那她可以试着在这之前先给秦飒物色好一个男朋友。这样就算他们到时见面了,叶明哲对秦飒的吸引力也会相应小很多。

    今天周三,距离下周六还有十天。

    时间虽然很赶,但是考虑到世上还存在一见钟情这种特殊情况,这条妙计还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

    反正在书里,秦飒对叶明哲那么完美的一个男人也没有一见钟情。这就证明秦飒心里还是有一套自己的择偶标准的。

    而这就是她花了三个小时想出来的策略。

    秦飒背对着她,依旧没有回应。

    嘿哟,小妮子皮还挺薄。

    许辞眼珠一转,拿出了哄小孩的架势:“哎呀没有关系的。这儿就我们两个人。”

    秦飒依旧未答。

    “那这样,咱们一换一。你说你的,我也告诉你我喜欢什么......”

    话未说完,秦飒倏地回转过身。

    “......样的人。”许辞惊愕地吐出后半句。

    “你先说。”秦飒几乎将半个身子抬了起来,左手撑着地毯,微微扬起下巴垂眸睨着许辞,显出线条精致的下颚线。

    见状,许辞不自禁收了收下巴,放开手。

    怎么感觉这小孩问着问着还生气了呢?

    “我我先说就先说。”她勉力撑着气势。

    虽然没谈过什么恋爱,瞎编她还不会吗?

    “长得好,聊得来,三观合。”

    得是女生。许辞在心里默默补了一条。

    她呢,之所以活了28年还是单身狗一条,一来归因于她繁忙的工作,二来她取向摆在那儿,转悠在她眼前的全是男人,她除了拒绝三连也没多余的话可说。

    窝边草不好下手,出去找没时间又风险大。毕竟她可是想找一个像自己父母间那般灵魂契合的对象。

    就这么年复一年地拖着拖着,眼见着自己的朋友同学一年生俩两年抱仨亦或是闪婚闪离,她只能状似淡定地自嘲一句“缘分未到,有钱就行”。

    直到现在,缘分未到身先死。她本人也觉得唏嘘。

    “好了,我说完了。轮到你了。”许辞拍了拍手,心安理得地发问,心里的小本本蓄势待发,准备开记。

    闻声,秦飒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左手掌在原地转了半圈,忽地低下头欺近许辞。

    四眸相对,许辞瞳孔微张,拍动的双手霎时顿在原地。

    因着高度的存在,乌黑的发丝从秦飒的头顶柔顺地垂落下来,如轻巧的羽毛般轻扫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微痒。

    “嗯?你......”眼见着精致的面颊缓缓在自己眼前放大,让她不由地想起之前在游泳池里的情景。

    但那是特殊情况。她那时候啥坏心思都没想,就是把秦飒单纯当成救急的氧气瓶了。

    可目前这趋势——

    难道秦飒?

    她收紧下巴,几不可察地咽了咽唾沫,心脏擂鼓似的喧嚷极了。

    正愣神,那双熟悉的黑眸已来到眼前。

    许辞有些局促地闭上眼,双手使了些力轻抵住:“这这这不......”

    这不符合剧情。

    *

    她这边想入非非,心里擂鼓喧嚷,但现实中她预想的靠近并没有发生。

    秦飒轻笑了声,鼻尖轻划过许辞的鼻尖,移向许辞晶莹的耳垂,喑哑呢喃:“i’m the rose of no man’s land.”

    话音未落,许辞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像是在一张蹦床上跳舞,每跳动一下都恨不得立时从身体里跳脱出来。耳朵更是犹如烧开的热水壶,不断往外扑腾着热气。

    不用想,她都知道她现在的脸肯定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兴许还更糟。

    半晌,双手上抵着的重量终于消失。

    她这才轻缓地向外呼出一口气,眼睛先是睁开一条小缝,而后才慢慢全部睁开,目光小心翼翼地移向身侧。

    不过这一眼,只瞥见秦飒纤瘦的身影盈盈离远。

    如来时那般被地毯淹没了声响。

    随着房门的一开一合,身影一寸一寸渐趋掩于门后,最终她的眼前只剩下紧闭的房门和上头轻轻摇晃着的钥匙。

    许辞盯着房门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视线,如同经历了一场盛大的战役般恍恍惚惚地平躺到地毯上。

    脑子里自动循环着刚才秦飒轻声呢喃的那一句话。

    rose of no man’s land。

    no man’s land。

    man?

    原本混乱的思绪像是突然生出一个灵活的触角,将所有忽略到的细节一一整合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