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殿下夺舍了人族,器官已和做妖时不同了,不能只吃肉食。”柳纷云劝道,“更何况,这位七公主的身体又是病躯,油腻与甜食吃多了,对肠胃很不好。对了,殿下饭后,可会时常觉得胃痛如刀绞?”

    莲衣顿住筷子。

    将她神情的变化看在眼里,柳纷云赶紧盛了小半碗蔬菜汤,并一碟白切肉一起递到她面前:“不如殿下先试一试这些?或许肠胃会舒服点。”

    许是真的没怎么碰过素食,莲衣吃得很慢,皱着眉咽下去。

    这些清淡些的菜,本来是特意给柳纷云准备的——流织国饮食偏清淡,她怕驸马不适应烛煌国的重口味菜肴。

    柳纷云陪着她吃这些清淡的菜,偶尔会往她碗里放一两片烤肉,让她解馋。

    适应需要一个过程,没有这么快,也急不得。

    过了大婚不可再穿喜服,饭毕,柳纷云换上了从流织国带来的衣物。

    莲衣见她穿上石青色的里衣,墨色绣蝶棉外袍,系一条墨绿发带,配一枚白玉青丝腰坠,瞧着还挺清爽,款式也不复杂,只是穿在身上稍微显得大了些。

    为了伪装女子的身份,柳纷云断然不可能在烛煌国找店家量身裁新衣。

    即便容貌、声音扮得再像男人,她到底是个女子。

    “夫君这身俊得很。”莲衣赞了一句,从背后将柳纷云环住,枕在她背上蹭了蹭,“我喜欢。”

    她顺势携起柳纷云的手,要与她一同出门去拜见君上。

    柳纷云赶紧拉住她,找了件狐裘披风给她系上。

    “外头天寒,殿下还是穿暖和些再出去吧!”

    此时正是烛煌国的冬月,终日白雪飘飞,即便不下雪,也是冷极。

    摸了摸柔软的狐毛,莲衣狭长的眼睫扑闪了两下,瞧着自己的新婚“夫君”,越发觉得有趣了。

    起居女官早已在院中的车驾旁静候多时,莲衣拉着柳纷云走入车中,坐在铺了好几层垫子的位置上,接过侍女递来的小暖炉,刚捂在怀中,又咳嗽起来,一咳就没完没了。

    柳纷云赶紧放下车帘,挡住寒风,打开锦囊给她取药。

    “等见过君上,我为殿下开些新的药。”给莲衣止住咳嗽,柳纷云道,“每日煎服,调理一阵子,殿下就不会畏寒了。”

    谁知莲衣脸色顿变,摇了摇头:“我不喝汤药!”

    柳纷云一愕,“为什么?”

    莲衣支支吾吾地解释一番,柳纷云才知她夺舍病逝的七公主后,最恨的就是喝药。

    药太苦,不喝。

    没给糖,不喝。

    碗太烫,直接摔了,把煎药人押过来鞭笞一顿。

    任性得很。

    听罢,柳纷云有点儿头疼。丸药调理的方子,她也不是没有,但效果还是汤药来得快些。

    想了想,她试探问:“殿下不肯喝药,是怕苦吧?”

    莲衣垂下目光,低低地应了声。

    她怕极了苦。

    车驾被路上的小石头颠了一下,窗帘掀开一角,莲衣毫无防备,低呼一声,又喝了口寒风,哆嗦着缩起脖子。

    “我来为殿下煎药吧。”柳纷云扯紧窗帘,坐过去将她搂在怀里,“我有特殊的煎药技巧,保管殿下舒舒服服喝药。”

    莲衣半信半疑地看她。

    她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早已晓得柳纷云是流织国太医院的医师,却并没有听说过她的医术如何,闻言不禁好奇起来,顺口应道:“你可以试试。”

    车驾很快驶入内城,这虽是皇室专用的车驾,可防震效果到底还是不行。即便出发前座位上已被铺了数层垫子,莲衣仍旧被颠得难受,丹唇也失了血色。

    柳纷云一看就知道她晕车了,立即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捉过她的手,为她按摩内关穴。

    好在内城的道路比外城平坦,莲衣歇了片刻就缓过来,却没有离开柳纷云,而是环住她的身子,在她后背慢慢画起圈。

    柳纷云怕痒,忍着笑问:“殿下这是做什么?”

    “每次乘车进内城,我都会画圈。”莲衣说话时,已开始画第三个圈,“每次画到第十三个圈,就到地方了。”

    七公主这副身体今年刚满十八岁,只比柳纷云小两岁,莲衣又是长寿的妖族,不晓得活了几十几百年,这时却在做孩童取乐的事。

    听了她认真的解释,柳纷云不禁扬起唇角,忍住痒,任由她在背上继续画。

    第十三个圈刚画成,车驾果然停了,只听外头的侍从道:“殿下,到宴殿外了,君上似乎还没退朝,殿下要不要先回圣女殿歇脚?”

    七公主生前的官职是圣女,负责祭祀,烛煌国本容不下妖族,但七公主刹阑依是圣女转世,依照“转世继位制”,即便被妖族夺舍,只要能活下来,不惹是生非,她的身份依然可以是圣女。

    莲衣却道:“不去了,找个避风的地方等父皇便是。”

    柳纷云此时已打开系统地图,看了看圣女殿和当前位置之间的距离,换她,她也不想过去。

    根据系统提供的地图,烛煌国以左为尊,负责观星与礼仪的祭司殿在皇宫左侧,为赤红色,负责祭祀的圣女殿则位于右侧,为奶白色。

    “一会儿见君上时,你也要唤‘父皇’。”吩咐完侍从,莲衣又转而吩咐柳纷云,并教了她几句寒暄的话。

    她们并没有在外面等太久,便被准许拜见,一起下车走向宴殿,齐齐跪在君上面前请安。

    烛煌国的君主身着火纹龙袍,头戴冕冠,蓄着异族人独有的微卷长须。

    他看向柳纷云时,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打量这位驸马一阵,君上才开口:“圣女可还满意此人?”

    莲衣行了一礼,从容笑道:“女儿满意。”

    柳纷云也跟着行了一礼。

    她始终恭敬地垂着头,全然没有注意到,因为莲衣的这句话,君上眼中暗藏的杀意散了。

    “既然如此,他便留在圣女身侧侍奉罢。”君上抬手,“赐驸马印。”

    站在他身后的一位女官应下,捧出驸马印,向柳纷云走来。

    女官身穿一袭火纹素底祭司服,用一方轻纱遮面,亦是一头微卷的褐色发,双眼却并非烛煌国皇室独有的幽蓝眸。

    柳纷云知道此人便是烛煌国的大祭司,名唤络冰轮,地位仅次于君上,磕头谢恩毕,忙起身准备接印。

    与大祭司四目相对的瞬间,柳纷云蓦地看到对方怜悯的目光。

    这种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猎杀的小兽一样。

    猜到她应是同情自己“娶”了猫妖为妻,恐怕性命不长,柳纷云不动声色地接下驸马印,跪下后,便握了握莲衣的小手。

    她偏要好好地活在这只猫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

    她们是互攻互宠

    第3章 留下

    瞥见二人相握的手,络冰轮眸中流露出异样的光。

    “君上,能否允许臣与七驸马单独谈谈?”她忽对君上行礼。

    君上颔首:“准。”

    突然被点名,柳纷云心中一紧,看向莲衣,见她蹙紧眉,满脸不情愿,不禁将掌中的小手又握了握,低声安抚:“别怕。”

    莲衣瞥了一眼她微颤的手,没有说话。

    怕的明明是她,手都在发抖了,还想着安慰别人。

    二人随着络冰轮离开宴殿,走到君上看不见的地方,立即有两名祭司殿的男弟子走上来。

    莲衣眸光转寒,一把拉过柳纷云,另一只手生出利爪,挡在柳纷云身前,阻止那两名男弟子靠近。

    与络冰轮对视片刻,莲衣冷笑:“原来这就是大祭司的待客之道么?”

    “本座的待客之道,用不着一只病猫来指指点点。”络冰轮亦冷笑。

    莲衣最恨“病猫”二字,顿时气得白牙紧咬,抬爪就要挠人,柳纷云却赶在她炸毛之前,伸手抚了抚她的脑袋。

    “殿下乖,先回车里等我,我去去就回。”柳纷云柔声哄完,又故意道,“我倒要听听大祭司对妖有何高见。”

    听出她话中的嘲讽,莲衣才松开手,目送她跟着络冰轮走远。

    祭司殿的主体建筑颜色为赤红,张狂而鲜艳,令柳纷云看了更是心焦,但她面上依旧保持微笑,从容跟着络冰轮踏进祭司殿。

    她刚落座,只听络冰轮以嘲弄的语气问:“柳公子千里迢迢来到我族,却娶了一只猫妖为妻,不觉得委屈吗?”

    柳纷云心道:果然是找我提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