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秉笔太过分了些。”沈卿欢皱紧眉头,要带猫儿离得他远远的。

    难怪旁人怕他,谢谨庭压根就是一个心性不定的恶鬼,饶是一只与他毫无关系的坡脚猫儿都要痛下杀手。

    沈卿欢靠在椅背上,疲累地闭上了眼眸。

    想要在这般心性的人身上得到些什么,定然不会容易,甚至能否保命都不一定。

    怀中的猫儿动了动,窕儿惊异的道:“娘娘快看呐!”

    “娘娘,它,它不是坡脚吗……”桃之定睛看了眼那猫儿,抬眸问她道。

    沈卿欢微微一怔,抚摸着那猫瘦弱的背,心头不知多了几分怎样的情绪。

    她同桃之,同父亲母亲说,谢谨庭并非恶人,可这话说多了,她难免自己也信了几分。

    灯火摇曳中,那张掐着她脖颈的妖冶俊脸与今日那冷淡的面孔重叠到一起,叫她有些恍惚。

    谢谨庭也会这般好心吗,他不是那无恶不作的魔头吗?

    良久,她只手挑开车帘,寒风涌进,沈卿欢依稀看见那个身影还在原处,时愈渐愈远。

    谢谨庭始终未语,看着她抱着猫儿上了马车,眸底暗沉着,

    自私,娇蛮,怕猫,而如今温和地抱着野猫上马车,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太子妃。

    谢谨庭眸中冰冷融化了几分,肩头扑棱棱的落下一只暗灰色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吐着人语。

    “她真这么说?”谢谨庭眉头微扬,斜了肩头的蛊雕一眼。

    蛊雕像是听懂了他的话,扑腾着翅膀大叫:“太子妃,太子妃,太子妃!”

    “太子妃,”谢谨庭轻声呢喃着,像是反复咀嚼着这个称号,而后缓缓勾起一抹笑意,“来日方长。”

    *

    太子府。

    裴辜元将茶盏递到老者手中,带着恭敬道:“太师以为如何?”

    太师捋着白须,一袭白衣单薄,端的是仙风道骨,他摇了摇头道:“你怕是不知晓沈家如今在朝的影响。”

    裴辜元沉吟了一阵:“太师说的有理,有了尚书府的助力,无异于是如虎添翼,可如今太过亲近尚书府,恐惹来父皇的不悦。”

    将失了名节的沈卿欢嫁与他,本就是皇帝要试探他的态度。

    帝王本就多疑,他好容易博得了父皇的信任,若是在这节骨眼上同沈家站在一起,被扣上结党营私的帽子,到时候可真成了百口难辩。

    “你同二殿下许久不见了吧,”太师轻笑一声,呷了一口热茶道,“若是同沈尚书商议得当,谁又知晓他究竟押了谁。”

    裴辜元眸子亮了些,压着那一丝兴奋道:“太师的意思是……”

    “他如今虽孤傲清高,可年轻时向来是个搅混水的,你这岳父能耐大着呢。”太师啧啧两声,像是在回忆当年。

    “如今朝堂战事吃紧,蛮夷人嚣张,说是要一睹京城第一才女的芳容。”太师笑得意味深长,“能在朝堂混得高位,可莫要小觑你这岳父。”

    裴辜元眸色渐渐暗下:“多谢太师提醒。”

    蒹葭堂。

    沈卿欢倚在美人靠上,凭栏而望。

    “娘娘先回吧,待丞相来了,奴婢定然先来告知娘娘。”窕儿不停地搓着手哈气,试图让自己更暖和点。

    今日蒋世泊说要同太子商议政事,顺带来探望她,只是到了如今这时辰,却迟迟不见人影,她不禁有些担忧。

    而今形式不大好,她要提醒子玉哥哥小心些,免得中了奸人的计。

    门堂传来皂靴踏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院落内格外明显,可就在将入蒹葭堂之时戛然而止,沈卿欢眼眸微亮,提着裙摆朝着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跑去。

    月白色的身影高挑,肩头还带着薄薄一片雪,她扯了扯他的袖口:“子玉哥哥,你又来迟了。”

    这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儿时,沈卿欢想,若是当年她未曾被皇帝当做棋子,想来会嫁给蒋世泊,安安稳稳的做他的丞相夫人吧。

    此时她好似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妹,是子玉哥哥最疼爱的妹妹。

    他身上还带着冰雪寒凉的味道,混合着熟悉的淡香,钻进沈卿欢冻得微红的鼻头,沈卿欢微怔:“子玉哥哥?”

    “看来娘娘不单是眼神不好。”月白色身影缓缓转身,那双带着寒冰的桃花眸落在她的身上。

    沈卿欢讷讷地缩回了手:“秉笔怎会来此处……”

    她还想着,今日晚些便去找谢谨庭道个谢,没曾想他自己来了。

    只是今日着实是有些尴尬,她没想到竟会认错人。

    “想来娘娘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谢谨庭眼睫微垂,掸了掸袖口上被攥出的褶皱,“娘娘哪里来的自信,竟扬言说同咱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卿欢脸上乖巧的笑逐渐淡了下来:“谢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