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着,”杨曙光将那盏茶放下,瞭了他一眼,“这兵部尚书而今都找到了咱家这儿,你好歹也要卖咱家一个面子,便去荼香楼见上一见吧。”

    他实在想不到这兵部尚书究竟走了什么门路,竟然能找到他这里。

    必然许了不小的好处。否则他如今怎会专程叫他来谈此事。

    谢谨庭方从杨府出来,便见李继妄匆匆迎了上来:“干爹,荼香楼那边被百姓围了。”

    他并无半分惊讶,只淡淡嗯了一声,荼香楼生意向来好,自然少不了闹事的,他只问:“聚众滋事之首是谁?”

    他这话一出口,便见李继妄脸色不大好:“是,是太子妃。”

    “啪嗒。”

    谢谨庭掌心捻着的两颗玉珠错了错,发出一声不大好听的声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荼香楼。

    楼台顶层有一层薄薄的纱,只是这纱半遮在眼前,亦是能瞧得见里面的两个美人儿。

    两个美人皆是以面纱遮面,下方众围观者瞧不清,却辨身形知晓两个都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久闻穗娘大名。”沈卿欢微微勾唇。

    这人便是当年风靡整个京城的赌娘,她向来以面纱遮住半张脸,从未有人瞧见过她的真实面目。

    就是这样一位赌娘,曾江将京城纨绔子赢得裤子都不剩,后来举家灰溜溜的离了京城。

    巧的是,这家京城纨绔子她偏偏认识,正是儿时没少抢她吃的,玩笑过分的富商之子。

    虽说士农工商等级之分,可这年头到底家底硬的更硬气。

    是以,她虽是儿时娇蛮,却也没少受这位纨绔子的气。

    那纨绔子吃喝嫖赌样样占,举家搬去咸阳后,穗娘这赌娘的名声更盛,算是为荼香楼攒下了名声,再无旁的能与荼香楼争。

    穗娘以一张淡紫的绞纱蒙面,沈卿欢眸色微凝,京中宫中不乏美人面,只是这样一张美人面,她看着倒是眼熟,像是从哪里见过。

    “倒不曾想,有一日穗娘能从此处见到太子妃。”穗娘勾唇将桌上那装着骰子的木具晃了晃,“太子妃可想好怎么比了,穗娘受故人所托,是断不能看在您身份上放水的。”

    沈卿欢神色淡然,叫人瞧不出她而今到底怎么想:“猜大小吧。”

    穗娘擅赌,赌大小便是最简单的,而今毕竟是她的主场,不论如何,靠的都是运气,倒不若选最简单的。

    穗娘笑着颔首,一双柔夷将骰子摇得哗啦作响,在场围观的无一人屏息凝神。

    这女子竟敢公然对上穗娘,谁不知晓,一旦落入她的手中,定然是再无生路,若非在这荼香楼抽筋扒皮,是出不来的。

    一时间,围观者纷纷心中念她不识天高地厚。

    “太子妃先。”虽是说着不让,穗娘还是笑着示意道。

    沈卿欢未同她客气:“我猜是,小。”

    木具掀开,不出众人所料,高台上一管事敲了锣:“穗娘胜。”

    骰子撞击木具的声音再次响起,穗娘娇笑道:“忘了同太子妃说,这输赢可是利滚利,我们荼香楼的规矩便是成倍的涨,若娘娘您不认输,最后三千两银钱翻倍成五百万白银,您怕是没地方哭了……”

    “若我不曾记错,荼香楼的规矩,便是不计赢的次数,若是谁输在第六局,才是真正的输家。”沈卿欢抬指叩了叩桌,“穗娘,我们还有五场。”

    漏刻滴水的声音不知响了多久,香亦是一根接一根的燃上。

    六局过五,沈卿欢赢了两局。

    穗娘颇有些欣赏的看着她道:“寻常男子到了这一步,都会急得满头大汗,太子妃倒是丝毫不慌,只不过,如今这银两已然涨到了三千万两,还要继续赌下去吗?”

    “如何不赌,还是说,穗娘你要认输?”沈卿欢面色如常,倒像是寻常茶话会同人相谈。

    只是此时,穗娘便未曾像前几局那般果决地拿起木具,只打量着她道:“太子妃说笑了,可你需知晓,倘若你拿不出这三千万两银钱,是要剁手剁脚的,荼香楼不受皇家管束,便是皇帝再次,荼香楼的主子亦是这句话相奉上。”

    穗娘试图从她身上捕捉到一丝半点害怕的影子,最终却都是枉然。

    究竟是她对这最后一局胜券在握,还是说三千万两对她来说如牛毛,穗娘猜不透。

    总不可能是后者,当今圣上崇尚清廉,若是而今国库里能轻松拿出三千万两白银,倒也不至于荒唐到要将人妇和亲去流竺,这不仅是侮辱太子妃的,更是对整个大殷颜面的践踏。

    可她一介闺阁女子,先前可并未听说她会赌。

    而今在赌场上却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显然是常驻于此,再加上先前,坊间那些捕风捉影的说法,她一时间也难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