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明白这个道理的。

    傅程远冷笑一声,竹签在他手中化为灰飞。

    他登上一座看起来十分华丽的酒楼, 订了个临窗的包间, 冷冷看着窗下人流如织,目中没有一丝情绪。

    “傅公子已经到了?”一个爽朗男声响起,“久等久等了。”

    那男子一席黑袍, 眉眼狭长,气质舒朗,正是那日揭开了陆白摇光君身份之秘的段家家主段鸿飞。

    “段家主。”傅程远点头示意。

    段鸿飞并不在意他的失礼,仍是笑呵呵地:“傅公子可查探清楚了?”

    “正是此地。”傅程远淡淡道。

    “哦?”段鸿飞兴致颇浓的样子,“难不成此处还真是堕仙之地?”

    “不知道,”傅程远看起来不甚耐烦,“或许是吧。”

    他不需要知道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他只需要知道,这里,是最好的阵眼。

    楼下忽然响起尖锐的吵闹。

    以傅程远如今的修为,这些凡人之事,不需要他去看便尽在眼中。

    一个偷了馒头的乞儿被眼明心亮的摊主当场抓了个现行,被那凶悍的摊主夫人揪住耳朵破口大骂。

    那妇人插着她那顶的上三个乞儿的粗壮的腰,一段段不堪入耳的市井之言劈头盖脸砸在乞儿瘦的凹陷下去的脸上,原本黑黄的脸颊竟也浮现出气辱的红。

    “小孩子家家的不学好,手脚不干净,若不是今天遇到我这样的好心的,你怕是要被打折一条腿哩!”妇人大言不惭。

    “噫”围观了她骂街英姿的围观路人发出不屑的嘘声。

    妇人不以为意,丢给乞儿一个小布包:“下次再让我抓住,我可真要打你哩。”

    乞儿愣愣地捧着小布包,里面是四个热气腾腾的馒头,馒头底下硬硬的,是一把足够他活十天的铜钱。

    原本倔强着不掉一滴眼泪的乞儿,突然就泪流满面。

    傅程远望着那喧闹的人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真可惜啊,这些景色,以后都不会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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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真界。

    “什么?!”林素秋砰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无柳镇被封了?”

    “是,”丹霞真人面上阴云密布,“我等使劲浑身解数也不得进入,也不知识何等厉害的阵法。”

    “完了”林素秋颓然倒在椅子上,一瞬间竟真似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翁。

    身为昆仑的掌门,他的身份让他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隐秘。

    比如说,无柳镇确实是与堕仙有关。

    不过它不是堕仙之地,而是堕仙身陨之地。

    传说中的堕仙尸骨,这么多年来昆仑也去寻找了多回,然而次次都是无功而返。

    可是,可是那个就是来自上界,那个人就是传说中的仙人

    林素秋浑身颤抖起来,他们想做什么?他们要做什么?

    他几乎不敢想下去。

    “知道无柳镇内除了百姓们还有什么人吗?”林素秋猛地抬起头来。

    “有段家的人,”丹霞真人迟疑了一下,“好像,好像还有那个傅程远”

    “能确定是他吗?”林素秋的心再次重重一沉,死死盯着丹霞真人。

    “不能。”丹霞真人摇头。

    “此事昆仑兜不住了。”林素秋只觉得万分疲惫,“我去一趟妖界,找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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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界。

    火,无处不在的火。

    火焰红到几乎发黑,嚣张的燃烧,满天满地的张扬着,似要吞噬一切。

    陆白一袭白衣,静静立在火焰最浓郁的中心,然而那仿佛要毁天灭地的火焰却在他面前乖顺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小心翼翼围在他身边,竟似是讨好之意。

    而在他面前,被火焰团团包围住的是一把剑。

    一把瞧起来平平无奇的剑。

    这是他在无尽之渊得到的最宝贵的东西。

    恒元君在死后数千年终于释怀,不愿再去报复段初元,可他一生修为毁于一旦,心中又岂能没有恨。

    很多年里,恒元君日日夜夜只思考着一件事,那就是如何才能杀了段初元。

    一个人,要如何杀了一个仙?

    恒元君是修真界公认的炼器宗师,即使在数千年后的今天,于炼器一道上也无人可望其项背。

    他终其一生,终于炼出了一把剑——斩仙剑!

    而现在,还缺最后一样东西祭剑。

    陆白身后九尾浮现,于一片浓郁的赤红中白的惊人。

    他苦笑一声。

    其实没有什么需要犹豫,需要思考的,只是恐怕不好和潇潇交代。

    不过潇潇最是心疼他,她肯定会原谅他的,陆白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个恃宠而骄的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