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眼睛直视着前方,适才听着楚妍呼吸声起?伏变化时,还以为她会问些什么,结果这孩子依旧安静如昔。

    路总有尽的一端。

    楚妍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但或许是为了驱散心头?的某种?不安之感,她暗自数着步数。父亲秦渊的怀抱极稳,没有半点颠簸,脚步更是毫无声息,但是楚妍偏偏五感就灵敏到?了这种?程度。

    共计二百又七十?三步。

    此后不知?父亲秦渊手扣到?了哪里,厚重的石门以一种?缓慢而?又不容阻挡的姿态轰然开启,视野豁然开朗。

    既然是在布着山石的暗道之中,便?总该有些棱角。可这个暗室,却?被打磨分?割地极为平整,仿若自成一片界地。方形的石室,中央是一圆台。

    玉体通彻,浑似天然。

    隐约可见有一人躺在上面。待走进了,方知?卧在玉石之上的是本?该在卧房修养的映娘。

    “母亲?”喃喃自语间,楚妍看向秦渊,眼里是纯然的疑惑。

    秦渊没有解释什么,他这般自傲的人,也素来没有解释的习惯。然将楚妍放置在台子上时,他却?不由自主道了一声:“别怕。”

    这句话实在不像是他能说出来的,秦渊自己都不由奇了一分?,更不论楚妍了。

    近乎未曾从父亲嘴中听到?一句软和的话,这次却?从这二字之中听出了某种?宽慰。楚妍弯了弯星眸,露出小小的梨涡来。“我不怕的。”

    自己爬地离母亲又近了一些,楚妍回头?冲着自家父亲的笑容又加大了一些。

    很纯澈的笑容,如同初春刚发?的枝芽。

    他们这对?父女其实相?处的有些奇怪的。

    一方面,秦渊随性而?为到?一定境界了,兴致上来了可能课都不上直接拎着罗衣和楚妍去谷中深处赏花观景,赏的是奇花毒花,观的景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说的,美名曰锻炼心境。也有可能坐卧青石、小亭,撑着头?随口言谈两句。

    或是策略、或是史记……便?是连佛经都能说出个二三点来。也不管罗衣和楚妍能不能听懂、懂了几成。

    另一方面,秦渊虽是对?外狂傲不羁,带着点对?众人的蔑视。可对?着罗衣和楚妍时,又是以平等的语气说话。大多数时候,给了她们绝对?的自由。

    以至于映娘笑着抱怨,“这般纵着他们,若是闯了祸事可怎么好”之时。

    秦渊手执残卷,背影佁然不动,“我护着。”轻描淡写又泰然至极。

    于是映娘就嗔怪地说了声:“胡闹”,却?是半点没反对?的。毕竟楚妍和罗衣本?就有胡闹的资本?。

    是以自家娘亲偷偷地和楚妍说了此事之后,小丫头?大多时候都不怵自家父亲了。

    惊蛰谷立于世间多年?,早就够了世人好几次轮回的久。

    财富源于积累。每代人出谷游历时搜集幸得之物,暗地势力的经营,使?得已经绝版,随着时间的洪流消失在世间的藏书,稀有的、年?份重的药材,天材地宝……谷中近乎是不缺的。

    自然,也包括了某些续命的方法。

    躺平,任由秦渊在自己右腕系上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红绳,另一端系在母亲的手腕上,楚妍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出瘦小的手拽了拽秦渊的袖口。

    “父亲,母亲会好吗?”秦渊没有向楚妍解释为什么来这里,要?做什么,可这并不难猜。

    这个时候好像应该哄一哄孩子,秦渊脑海间飘过一丝这样的想?法,但是最后他还是垂眸,定定地看着楚妍,这个很小又很省心的孩子。

    “我不知?道。”秦渊如此道。

    这是事实,他确实是不知?道。单问星卜结果,秦渊自然是能给出准确的答案。可是正是因为不愿是这般结果,他才会在此。

    可续命之术成否,他不知?。不是所有事情都能用算筹之物来衡量。

    玉石台上,五个方位五盏明灯,中间亦有两盏,不过是一明一暗。

    明的在楚妍这边,暗的在映娘那边。

    听着明明在耳边,却?好似从苍茫的天际边传来的声音,楚妍缓缓闭上了双眼。

    然后秦渊的声音渐渐消失,替代而?来的,是亘古的吟唱。还有一种?小溪静静地流淌之感,有什么好似从身体内部被抽离,由心脏游走到?右手手腕,再传递出去。

    轻微微的,仿若羽毛拂过。

    随后像是触到?什么屏障一般,戛然而?止。“哄”的一下,被阻碍的细流以十?多倍的速度返回,顺着来时的方向,呼啸着涌回了楚妍心脏。

    猛地睁开眼,有些承受不住这种?迅猛,楚妍左手捂着心脏开始喘气,却?还记得右手不要?动弹,始终和红绳相?连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