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疾行了三个钟头,宏伟的护城墙出现在视线里,被烟火熏陶了数十年的墙体已然斑驳,纪律严明的巡察小队在墙头巡视。

    也是在这个晚上,楚秋翻来覆去了好久都没睡着,直到天色渐晓才睡过去。

    池中央的荷花开的很好,楚秋站在岸边的亭子里,穿着精致昂贵的衣物,这里是哪里?楚秋左右查看,自己的记忆中根本没有这样的地方。

    不远处走来一行人,同样华丽的衣着,为首两人有说有笑,黑衣男子小心的护着身边的蓝衣青年,侍卫打扮的人落后半步,身后更是跟着一大批仆从。

    他们是谁?楚秋想。

    那些人仿佛没看见自己,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蓝衣青年身体好像不太好,一直在咳嗽,黑衣男子轻柔的拍着青年的背,小声安慰。

    画面转换,楚秋发现自己跪倒在一旁,眼尾氤氲,娇嫩的下巴被人用力掐着,膝盖上的不适和疼痛让他皱起了眉。

    “放开我”这是他说的,却也不是他。

    画面又变了,湿答答的长发粘在脸上,自己脚底血流成河,他的眼睛很干涩,想流泪却流不出来,男人拥着身材羸弱的青年冷眼看着他。

    他就像一个旁观者,意识藏在这具身体里,却无法支配,但内心深处的悲伤直接影响到了他,他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他开始问,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男人走上前,靴子踏在血泊中,就像踏在了他的心底,男人脸上浓重的阴影散去,楚秋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熟悉的容貌,他开始害怕……

    第24章 我想你了更新:2021-03-29 17:56:56 0条吐槽

    浓烈的黑暗袭来,楚秋伸出手探向唯一的光点,却被更深的黑暗拉入深渊。

    “嗬!”

    粘腻的汗水打湿了单薄的衣物,被风一吹,透着彻骨的凉意,被噩梦惊醒的少年呆坐在床上,感受到凉意后打个哆嗦,手抹过额头,沾了一手的汗水。

    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那最后一瞥的男人熟悉到令人心疼,直到现在,心脏仍就快速跳动。

    睡在隔间的绿梅披着外袍,打着烛火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流着泪的少年担忧的蹙起眉,将滑落的锦被往少年身上掖了掖,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楚秋咬住下唇,安慰自己,这只是梦而已,不用在意。

    可越这么想,梦境里发生的事越发清晰的盘旋在心头,他能回想起男人衣袍上精致的绣花,回想起男人拥抱他人时掌心的硬茧,也能回想起他看向自己时冷漠的眼神。

    绿梅看人也不说话,就那么呆呆的坐在床上,便也不问了。

    “姐姐,我没事儿,就是吓到了,”楚秋抹去额角的汗液,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姐姐我想洗澡。”

    “好,我去安排。”

    温热的洗澡水温暖了冰凉的身体,也安抚了楚秋不安的内心,梦总归是虚幻的,许是自己太过不安才会做这种梦,可那双眼还是在心底留下了痕迹。

    远在百里之外的慕归尘拿着箭矢的手一抖,本该正中红心的飞箭歪了那么一寸,从身侧的箭筒中再抽出一根,搭箭拉弓,“咻”的一声,百米外的箭靶被射出一个窟窿,可见这一箭的力道有多大。

    “怎么偏了,这可不像你啊。”年老的将军站在身侧,将前一次射出去的箭矢递到慕归尘身前,抚着长须笑道。

    慕归尘拿起箭矢放在掌心摩挲,那一瞬间的心悸不知从何而来。

    晚上睡不好,白日里就不停的打哈欠,再次打完一个哈欠,楚秋用小锤子砸开一颗小核桃,挑出完整的肉瓣放到干净的小罐子里。

    数数日子,将军已经走了一个月了,将军府的生活还是照常,只是楚秋对着一件物品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绿梅看着就担心,总觉得这孩子再这样下去会傻掉。

    “公子不出门走走吗?最近天气不错。”

    五月份了,泗水城开始了新一轮的播种,街市上的小贩也多了起来,不乏有金发碧眼的异国人卖些奇怪的小玩意儿。

    楚秋眨眨眼,脑子像是老旧的机器,需要时间的润滑才能转动,缺少睡眠导致他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但又害怕睡着的时候会再次做梦。

    也不知怎的,自从将军离府开始,自己就接连做了一个月的怪梦,里面的情景光怪陆离,他似在其中又似脱离其外。

    手中的小核桃散发着坚果特有的香味,突然就没了兴致,楚秋丢下砸核桃用的小锤子,抱着巴掌大的小瓦罐进屋了。

    阿南从三米高的枝桠上跃下,挠着后脑勺奇怪:“这小孩最近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绿梅翻个白眼,把装着小核桃的篮子塞到阿南手中,掸单裙子,跟着楚秋进屋,阿南傻眼了,小声嘟囔:“怎么这一个两个的都这样啊。”

    楚秋知道,自己又做梦了,他很想醒过来,但用尽了方法也不行,只能眼看着事情一步步发展下去。

    火光冲天,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人箍住,气有点透不过来,耳边是尖锐的哭泣声和讨饶声。

    是绿梅的声音,楚秋模糊着眼,喉间的力道越来越重,吸进去的气没有透出来的多,楚秋感觉自己手从指尖开始麻木,神志越来越模糊。

    身子被丢在地上,单薄的后背撞上圆柱,楚秋撕心裂肺的咳嗽,舌尖尝到了铁锈味,咳血了。

    大口大口的氧气吸入肺里,眼前的景象变的清晰,虚弱的青年依靠在男人怀里,看过来的眼神中满是恶意。

    他看到绿梅瘫在地上哭着求情,也看到男人那厌恶的眼神。

    心脏好像缺了一角,楚秋捂住密密麻麻刺痛的胸口,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可最后一丝幻想也被打破,他被关起来了,关在这间熟悉的房间里,一日三餐会有人准时送来,但是他出不去。

    这种日子不知道过了多久,然后有一天,门开了,久违的阳光照射到了这间充满阴暗的房间里,已经习惯了黑暗的青年被刺眼的阳光逼的闭上眼来缓解不适。

    绿梅从屋外跑进来,拉起自己的手就跑,他们跑啊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身后的追赶声从未停过。

    骑着高头大马的侍卫把他们拦在了郊外,绿梅挡在自己身前,被人一剑刺穿胸口,他看着红色的液体从绿梅的胸口流出,浸湿了大片草地,看着那个自己哭的嗓音嘶哑。

    也亲眼看着那个羸弱的青年搭起长弓,楚秋几乎感觉不到心脏被戳穿的疼痛,血液的流失让他变得麻木,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再一次从梦中醒来,少年垂眸看着完好的胸口,感受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努力的跳动,呐呐道:“你在难过吗?”

    梦境里的一切给楚秋的记忆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却也在无声中带去了一切,楚秋发现,自己记忆中的梦开始涣散,他已经记不起自己看到了什么,可对于男人的思念,却在逐日增长。

    “将军,我想你了…好想你啊。”

    小瓦罐已经装满了香脆的核桃肉,院子里的石榴花开了又谢,楚秋坐在阿南为他做的秋千上,遥望城墙。

    成千上万的兵马厮杀在一起,慕归尘黑色的战甲上满是血腥,手起刀落便是一条性命,蛮人是草原上的狼,凶狠,野蛮,慕归尘要做的,就是一次性把他们打服,把他们赶出天颐的土地。

    只有打怕了,才会消停,再次斩下一个蛮人的头颅,飞溅的血液粘在脸上,让那张冷硬的脸更加可怕。

    “将军更加凶残了啊。”阿北挡开一个蛮人,抽空和木头脸的阿东吐槽。

    阿东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的挑开袭来的刀,阿北撇嘴,这个木头桩子真是无趣,转身隐入战场杀敌去了。

    第25章 你来做什么,添麻烦吗更新:2021-03-30 12:48:36 2条吐槽

    他任性了,楚秋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想,怀中抱着沉甸甸的小包袱,里面都是给慕归尘准备的礼物。

    宽敞的管道上,一架结实的马车极速飞奔,驾车的是一个圆圆脸青年,青年手中鞭子一甩,拉车的马就增加一点速度。

    古时候的马车根本没有现代的汽车坐着舒服,车轮压过粗砺的石子,使得整个车厢震荡不停,坐在里面的人很难保持原有的姿势。

    出门的时候绿梅往车厢里塞了好几个垫子,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毯防震,可楚秋还是被震的头晕难受。

    忍一忍,再忍一下就好了,楚秋给自己打气,自从接到慕归尘送来的信,楚秋就格外的想念他,所以求着阿南带他去找慕归尘。

    “你这不是胡闹吗!”好脾气的阿南在听到楚秋的请求后,忍不住发脾气,“那里是战场,你知道吗,很危险的。”

    这个被将军养在院子里的少年,连看到青山上剿匪的一幕都要呕吐更不用说每天都在发生死亡的残酷战场了。

    “我…我知道啊,可是我想将军了…”

    楚秋哽咽着,自从开始做梦,他心里的不安和恐慌就变得十分严重,最近更是要抱着将军送他的狐裘才能睡着,可每次睡醒,心中的空虚感不减反增。

    他受不了了,所以他开口了。

    阿南本就拿楚秋没法子,这眼见人要哭了,只能投降:“你别哭啊,秋秋别哭啊,我答应你不行吗。”

    楚秋这才破涕为笑,使劲抱了抱阿南后欢快的回屋收拾东西去了,满脑子都是见将军的快乐。

    绿梅恨铁不成钢的瞪了阿南一眼直把阿南看的满头雾水,算是彻底对阿南的脑子放弃了,把楚秋带去边关,受伤倒是其次,主要是怕将军发怒。

    第二天一大早,楚秋就抱着自己的小包袱敲阿南的门,阿南看看天色,估摸着也才卯时,平时这个点楚秋还在呼呼大睡,今个儿怎么醒这么早。

    “阿南阿南,快起床啦,我们去找将军吧。”

    原来如此,阿南捂脸,难怪起这么早还这么精神,感情是亢奋的啊,既然都醒了,那就出发吧。

    小厨房熬的皮蛋瘦肉粥和糍饭糕是早饭,还带了一盒糕点作为零嘴,绿梅作为楚秋的贴身侍女,本想跟着去的,结果被楚秋拒绝了。

    “绿梅姐姐我可以的,你不要担心。”

    操着老母亲心的绿梅十分怀疑,但主人的话又不能不听,只好拉着阿南使劲叮嘱,务必要他完完整整把楚秋送到将军手中。

    阿南跳上马车,拍拍爱马的脖子,对着絮絮叨叨的绿梅做了个鬼脸。

    缰绳一甩,骏马拉着车厢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里。

    一开始的时候,楚秋还是很新鲜的,从来没坐过马车的他在车厢里四处摸索,还时不时撩起车帘看窗外的风景。

    但没一会儿,马车跑完城内平坦的路后上了郊外的石子路,车厢就开始了晃动,楚秋捂着晕乎乎的脑袋缩在狐裘堆成的窝里,胃部翻腾不已。

    “好晕啊”

    幸好泗水城距离边关不远,从早上出发,到傍晚的时候就能看到城墙的影子了,守关的士兵们老远就能看到一辆马车摇摇晃晃的从远处走来。

    “唉,你看,那不是阿南队长吗?”站在高高城墙上的小兵撞撞伙伴的肩,怀疑自己眼神出问题了,这年头除了将军本人外,竟然还有人能让阿南队长赶车啊。

    那小伙伴也是一脸惊讶,但反应比较快,马上就让人去通知慕归尘了,同时下楼让人打开城门。

    三米高的大门由内而开,摆放在外面用来阻拦敌人的排刺被挪开,空出一条可供马车驶入的道路。

    楚秋窝在车厢内,听着耳边越来越多的声音,他们都在和阿南打招呼。

    “阿南,你怎么来了,车里的是谁啊?”

    “嘻嘻嘻,不会是你的小情人吧。”

    “哈哈哈,就是就是,带出来让我们瞧瞧。”

    阿南踹了摸到车边的人一脚,痞里痞气的警告他们:“这里面的人你可得罪不起,小心着点。”

    其实阿南也摸不准慕归尘是什么心思,他提早飞鸽传书把楚秋吵着要来边关的事告知了,但一直收不到回信。

    有了阿南的话,那些将士虽然还是好奇,但都收敛了不少,只是时不时朝车厢投去好奇的眼神。

    车子在城中的府衙前停下,阿南从车后拿出垫脚的矮凳子放在下车口,撩起帘子。

    楚秋抱着小包袱,大大的杏眸满是不安,在阿南眼神的鼓励下,将手扶在车框边上,踩着矮凳下车。

    虽然两城之间不过相差百里,但天气情况却差了许多,边关的天色是灰蒙蒙的,风沙大的很,在这里生活的百姓们穿着用羊皮牛皮做成的衣服,脸色偏黄,但每个人的眼神都是有神的,充满希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