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驿站楼下的酒馆里。

    梅耶尔和南丁格尔对面,坐着一个顶着浓重黑眼圈的琉诗。

    她安静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的气息,和昨天那个在钟楼顶端疯癫放纵的女孩判若两人。

    南丁格尔时不时地偷看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梅耶尔切下一块面包,放进嘴里,打破了沉默。

    “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

    “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小队?”

    琉诗戳弄盘子的动作停下了。

    她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梅耶尔。

    “嗯。”

    一个极轻的音节。

    南丁格尔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然而,琉诗接下来的话,让酒馆嘈杂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我愿意做你的情人。”

    “只要南丁格尔小姐不介意。”

    南丁格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看看琉诗,又猛地转头看向梅耶尔,那双漂亮的栗色眼眸里,写满了惊讶。

    梅耶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抬手扶住了额头。

    “那只是调侃。”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奈。

    “调侃?”

    琉诗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无论是不是调侃,都无所谓。”

    “我感谢您的帮助。”

    她看着梅耶尔,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如果不是您,我恐怕会一直自我欺骗下去。”

    看着她这副认真的模样,梅耶尔也收起来无奈。

    他放下手中的刀叉,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看着她。

    “那都是你自己的内心强大。”

    “你有能力自己走出来,我只是提供了一条捷径而已。”

    琉诗愣住了。

    她看着梅耶尔那双温和而深邃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梅耶尔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他向琉诗伸出了手。

    “欢迎你加入小队,琉诗小姐。”

    梅耶尔又问:“你是否注册了冒险者身份。”

    琉诗取出了自己冒险者牌子。

    “实际上我已经是e级冒险者了。”

    “惯用武器呢?”梅耶尔早就看出了对方是用剑的,只是例行询问,“剑吗?”

    琉诗点了点头。

    “是的,我是一位一阶剑士。”

    梅耶尔也跟着点头,说道。

    “我对于剑术还是有一定了解的,介意让我看看你的水平吗?”

    三人找了个小树林。

    梅耶尔从背包里取出两把木剑,丢了一把给对方。

    木剑的触感冰冷而坚实,一种久违的熟悉感瞬间涌上心头。

    梅耶尔握住剑柄,恍惚间,前世那无数个日夜挥剑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有时候真觉得自己这个天赋和职业,当个剑士其实也挺好的。

    但为了最大化这个天赋的效果,还是继续走法师流吧。

    之后,是梅耶尔指点对方剑术的过程。

    ……

    握住木剑的一刻,琉诗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那股阴郁和迟钝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剑士特有的锋锐。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脚尖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直刺梅耶尔的胸口。

    梅耶尔侧身,轻易地避开了这迅猛的一击。

    他手中的木剑后发先至,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轻轻点在了琉诗的手腕上。

    琉诗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剑尖划出的轨迹,如同星辰在夜空中运行,精准而优雅。

    一连串的攻击如同行云流水,剑与剑的碰撞声清脆而富有节奏。

    南丁格尔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她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孩,竟然有如此凌厉的剑术。

    然而,在梅耶尔面前,琉诗的攻击却显得有些无力。

    梅耶尔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他总能提前预判到琉诗的下一步动作,用最简单的格挡与卸力,化解掉所有攻势。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在耐心地引导着一个学生,将她所有的招式都展现出来。

    终于,在一次交错之后,梅耶尔停下了动作。

    “虚月帝国的星律剑术。”

    他平静地叫出了琉诗剑术的来历。

    “攻防一体,招式华丽且实用,能击散法术节点,对魔法有很强的克制效果。”梅耶尔继续点评道。

    “但是。”

    他话锋一转。

    “这种剑术,对使用者的分析能力要求极高,而且,非常容易被初见杀。”

    “你的剑术,依赖于引导对手节奏,从而让对方走向必败的结局。一旦对手的攻击方式完全出乎你的预料,你的节奏就会被打乱,攻防体系瞬间就会崩溃。”

    梅耶尔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木剑上,语气平淡。

    “可以说是,情报越多,胜率越高的剑术。”

    梅耶尔的点评一针见血,让琉诗握着木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不服气。

    银牙一咬,剑势再起。

    小主,

    这一次,她放弃了星律剑术那套繁复华丽的引导与预判,转而使用最基础的刺、劈、撩。

    简单,直接,却也更加迅猛。

    梅耶尔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单纯格挡,而是同样以基础剑招应对。

    一时间,林间只剩下木剑碰撞的密集脆响。

    半天下来。

    琉诗已经浑身是汗,呼吸急促,握剑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

    但她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休息一下吧。”梅耶尔收剑而立,将另一把木剑插回腰间。

    南丁格尔立刻递上了水囊。

    三人坐在树荫下。

    南丁格尔看着琉诗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又看了看旁边云淡风轻的梅耶尔,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憋了很久的疑问。

    “说起来,琉诗小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昨天钟楼的门明明锁着,你是怎么进去的?”

    琉诗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

    她一言不发地,朝着旁边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大树走了过去。

    南丁格尔不解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就在琉诗的身体即将撞上树干的那一瞬间。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她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

    然后,在南丁格尔和梅耶尔惊讶的注视下,从树干的另一侧,完整地“冲”了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能量波动,安静得如同幻觉。

    梅耶尔的瞳孔微微收缩。

    空间穿梭?不对,更像是相位移动……闪现?

    琉诗转过身,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自然。

    “这是我的天赋,与生俱来的。”

    她的声音很轻。

    “小时候不懂事,差点卡在墙里出不来,吓得我好几年都不敢用。”

    “所以,我才选择当一名剑士。”

    梅耶尔看着她。

    “这么说,就算我昨天没拉住你,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也死不了吧?”

    琉诗摇了摇头。

    “会死的。”

    “这个能力,并不能消除惯性。”

    琉诗平淡地解释道。

    “从高空坠落,该摔成肉泥还是会摔成肉泥。”

    梅耶尔了然,一阶确实是这样的,也就比某位猎魔人耐摔一点。

    ……

    又是一下午的剑术指点,让琉诗几乎耗尽了体力。

    她拄着木剑,胸口剧烈地起伏,汗水浸湿了额前的黑发,黏在脸颊上。

    南丁格尔也在专注的训练。

    梅耶尔负责指导。

    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理智:20.3/120】

    视野边缘的猩红色警告,已经闪烁了很久。

    “今天就先到这里。”

    梅耶尔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打断了琉诗还想继续的念头。

    他将手中的木剑插回腰间,转身走向南丁格尔。

    “回去了。”

    他拉起南丁格尔的手,迈开步子。

    南丁格尔被他有些强硬的动作弄得一愣,但还是顺从地跟了上去。

    琉诗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心脏猛地一跳。

    她被丢下了?

    她连忙捡起地上的外套,快步跟了上去。

    ……

    驿站二楼的走廊。

    梅耶尔带着南丁格尔,停在了房间门口。

    他拿出钥匙,正准备开门。

    “那个……”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琉诗站在几步之外,双手紧张地抓着他的外套,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的视线,落在梅耶尔和南丁格尔即将进入的那个房间门上,不敢看他。

    “我呢?”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梅耶尔转过身,愣了一下。

    “你的房间在隔壁。”

    “今天好好休息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打开房门,拉着南丁格尔走了进去。

    砰。

    木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走廊里,只剩下琉诗一个人。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子一片空白。

    被……拒绝了?

    她有些失落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还是和昨天一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

    孤独感,再一次将她包围。

    琉诗坐在床沿,抱着那件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外套,又开始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

    一阵奇怪的,富有节奏的摇晃声,从隔壁的墙壁传了过来。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得过分。

    轰!

    一股热气直冲头顶,琉诗感觉自己的脸颊,又要烧起来了。

    她猛地抓起身旁的枕头,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倒在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