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之海,不,虚无之海深处,传来了弥娅慵懒又满足的叹息。

    “主人,好爽啊。”

    她的声音充满享用美食之后的满足。

    “您的灵魂本质一下子完成了飞跃,人家的潜能也彻底解放了呢。”

    白日澜能感觉到,属于弥娅的那片意识空间,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凝实。

    无数道代表着“恐惧”的黑色气流,正从山谷的四面八方疯狂涌来,被她贪婪地大口吞吃着。

    那些气流,正是来自山谷中那数以万计,跪伏在地的恶魔。

    “这些小点心的味道真不错。”

    弥娅满足地评价道。

    “带着一股硫磺的辛辣味,后劲很足呢。”

    听到梅耶尔说要离开,弥娅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急切与撒娇的意味。

    “哎呀,主人,别这么着急走嘛。”

    “人家还没吃饱呢,能不能再等一会儿?”

    梅耶尔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弥娅吞吃的恐惧越来越多,他自身的“虚无之海”也变得更加稳固。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弥娅这个幻想出来的“梦魇”,一开始就拥有那么高的位格。

    原来,她的强大,一直都与他灵魂最深处那份来自深渊的本质,紧密相连。

    他的重生,他的成长,直到此刻的蜕变,都在一步步地,为她解除枷锁。

    “好。”

    梅耶尔在心中平静地回应。

    “再给你十分钟。”

    “嘻嘻,主人最好了。”

    弥娅发出了愉悦的笑声。

    ……

    十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虚无之海深处,弥娅发出一声满足的声音,贪婪的吞吃戛然而止。

    山谷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收敛了许多。

    梅耶尔转过身,平静的目光落在南丁格尔和琉诗身上。

    “我们谈谈。”

    南丁格尔点点头。

    琉诗则是跪在地上,死死抓着自己的胳膊,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也不敢去听。

    梅耶尔看了她一眼。

    “这里不是简单的历史碎片。”

    “是某个存在,从遥远的过去,截取的一段时光。”

    这句话,让南丁格尔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们离开后,这里的一切都会重置,我们造成的影响会被抹除。”

    梅耶尔顿了顿,视线转向身旁那个安静的白发女孩。

    “但她不一样。”

    “她会记得一切。”

    南丁格尔的呼吸停滞了。

    她看着那个纯白得不似真人的流弥尔,又看看梅耶尔,勉强消化着这颠覆认知的信息。

    梅耶尔下达了结论。

    “所以,我要培养她。”

    他的目光落在流弥尔身上,那双空洞的纯白眼眸,也正安静地回望着他。

    “成为光之勇者。”

    光之勇者。

    琉诗混乱的脑海里,被这四个字劈开一道裂隙。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白发的女孩,又惊恐地看向梅耶尔。

    传说中的初代勇者,竟然是真的?

    而这个恶魔……这个比恶魔还恐怖的男人,要亲自培养勇者?

    感觉短短一天不到,她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南丁格尔只是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琉诗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学着南丁格尔的样子,麻木地点头。

    她的大脑已经放弃了思考。

    梅耶尔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

    山洞里,尸骸堆积如山。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腐烂与绝望混合在一起的浓重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

    这个纪元,人类没有文明之说,只有一个个部落,只有精灵和矮人才能称得上文明。人类虽然会制作一些麻叶编织的简陋的衣服,但只能叫野人。

    而现在,山洞里的野人们穿着简陋的衣服,躲藏在这里,眼神里只有野兽般的恐惧与麻木。

    流弥尔也在这里,她正精准地执行着梅耶尔教导的“解救”的指令。

    她走到一根困住女人的木桩前,抬手,轻轻一捏。

    坚硬的木桩便无声地化为了齑粉。

    她从一个尚在襁褓中啼哭的婴儿身旁走过,没有低头。

    她踩过一具温热的尸体,没有停顿。

    求救,或是死亡,都无法在她那双纯白的眼眸里,留下任何痕迹。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被剧痛折磨到变调的声音,从一堆坍塌的碎石下传来。

    是一段白日澜也没听过的语言,只能通过系统翻译。

    “杀……杀了我……”

    一个男人的下半身被巨石死死压住,已经成了一摊无法分辨的血肉。

    他每一次呼吸,都有黑色的血沫从嘴角涌出,眼神涣散,却又固执地凝聚着最后一点光。

    他看着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个如同神明般纯净的白发女孩,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哀求。

    “求你……杀了我……”

    她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准备去解救下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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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丁格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胃里翻江倒海,不忍再看。

    琉诗的身体,却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起来。

    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迹,她却感觉不到痛。

    她仿佛又听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在被污染后,对她发出的,同样绝望的恳求。

    “姐姐……杀了我……”

    就在流弥尔即将与那男人擦身而过的瞬间。

    梅耶尔开口了。

    “你听到他在说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在这充满恶臭与哀嚎的山洞里,却清晰得过分。

    流弥尔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那双空无一物的纯白眼眸,落在了梅耶尔的身上。

    她歪了歪头。

    梅耶尔的目光,则是落在了那个垂死的男人身上。

    男人也看到了他。

    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睛里,重新爆发出求生的欲望。

    不,是求死的欲望。

    “求求你……”

    “给我个痛快……”

    梅耶尔迈开脚步,缓缓向他走去。

    他蹲下身,看着那张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脸。

    “我听到了。”

    梅耶尔的声音很轻,有些遗憾,来这里的不是梅林。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男人的额头上。

    男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最后一丝解脱。

    他的身体,连同压在他身上的巨石,在南丁格尔和琉诗惊骇的注视下,无声地,分解成了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空气里。

    连一丝血迹都没有留下。

    山洞里,所有幸存的,麻木的幸存者,都死死地盯着梅耶尔,眼神里的恐惧,甚至压过了对恶魔的恐惧。

    流弥尔纯白的眼眸,安静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她微微歪了歪头。

    当流弥尔将最后一具残缺的尸骸拖出山洞后,她走了回来。

    她的身上,那件破烂的白色衣物依旧洁净,没有沾染半点污秽。

    只有那双纤细的手,被暗红色的血污浸染。

    她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梅耶尔看着她。

    “看着这些曾经活着的人,你有什么感觉吗?”

    流弥尔歪了歪头。

    她那双纯白到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眸,安静地,清晰地,看着梅耶尔。

    好像在说:“这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梅耶尔有些无奈。

    “除了完成我的命令之外。”

    “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话音未落,南丁格尔快步走了过来。

    她拉起流弥尔那双沾满血污的手,将她带到山洞一角的一洼积水旁,用随身的布巾,一点点为她擦拭着。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

    “或许她以后是勇者。”

    南丁格尔低着头,声音很轻,却足够让梅耶尔听清。

    “但她现在,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梅耶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了山洞的另一侧。

    琉诗一个人站在那里,握着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础的挥砍。

    她神情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手中的剑。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落,她却毫不在意。

    剑锋划破空气,发出单调而锐利的呼啸。

    流弥尔任由南丁格尔为她清洗着双手。

    那双空洞的纯白眼眸一直锁定在琉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