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澜没有理会宿舍里的起哄。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登录了游戏后台。

    好友申请很快通过。

    他将两个刚刚上课时整理好的文件,直接发送给了“岛田狗子”。

    叮咚。

    陶桑的游戏面板弹出了接收提示。

    “啥玩意儿?”

    他下意识地点开,两个文档的标题映入眼帘。

    《凛冬帝国通用民兵训练手册(第一版)》

    《赤脚医生速成指南(虚妄教派内部版)》

    陶桑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凝固了。

    他点开第一个文档。

    里面没有长篇大论的军事理论,全是简单粗暴的干货。

    “如何利用农具进行格斗训练。”

    “三人小组的伏击战术图解。”

    “如何破坏贵族领地的桥梁与道路。”

    “常见弩机与投石器的快速制造与维护。”

    每一条,都配着极其详尽的,一看就懂的插图。

    陶桑的手指有些发颤,他又点开了第二个文档。

    《赤脚医生速成指南》。

    “常见外伤的清洗、缝合与包扎方法。”

    “如何利用烈酒与火焰进行基础消毒。”

    “北境常见草药图谱:止血、退烧、镇痛。”

    “骨折的紧急固定与复位技巧。”

    ……

    这本小册子,同样简单,同样实用。

    它教的不是高深的魔法,而是最基础的,能在烂泥地里救命的知识。

    这些知识,比金币更宝贵,比神殿的祈祷更实在。

    陶桑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白日澜,声音干涩。

    “阿澜……”

    “你这……”

    他想说“你这是在玩火”,想说“你这是在犯罪”。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颤音的感叹。

    “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造反不是喊口号。”

    白日澜的声音很平静,他合上笔记本,转过椅子。

    “你得让那些连字都不认识的农夫,知道怎么打仗。”

    “你得让那些被帝国抛弃的贱民,在受伤之后,有活下去的希望。”

    “星星之火,也得有柴才能烧得起来。”

    陶桑彻底没话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两份文档,感觉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数据,而是千斤重担。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场发泄怒火的游戏。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白日澜是认真的。

    他真的在教自己,如何去颠覆一个帝国。

    “阿澜,你这东西……”

    陶桑吞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脸上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后怕的扭曲表情。

    “有点刑啊。”

    小雨好奇的问:“什么东西啊?”

    陶桑和他们解释起来。

    白日澜笑了笑,没说话。

    他打开了一个新的空白文档。

    光标在文档的开头,安静地闪烁。

    他敲下了标题。

    《虚妄教派活动纲领·总则》

    他没有理会身后还在消化信息的陶桑,自顾自地敲击着键盘,为自己那个刚刚诞生的秘密教派,制定着地下的秩序。

    一行行文字,出现在屏幕上。

    【第一章:组织的结构与隐秘传播】

    “以三人为一基本单位,互为‘见证者’,单线联系,横向隔绝。”

    “禁止在公开场合讨论教义,以‘互助会’、‘读书会’等名义进行集会。”

    “传教对象优先选择社会底层受压迫者、对现有秩序不满者、以及在灾难中失去一切者。”

    【第二章:成员的甄选与忠诚度考验】

    “新成员需由至少两名‘见证者’引荐,并经过为期一月的观察期。”

    “观察期内,需完成‘分享一个秘密’、‘帮助一个陌生人’、‘隐藏秘密’三项考验。”

    “对谋求利益的成员保持警惕,也对自己产生的欲望保持警惕。任何借由神的名义谋求利益者,皆为被虚妄蒙蔽了双眼之人,是教派必须杜绝的事情。”

    【第三章:情报的收集与反渗透守则】

    “每一位成员,都是教派的眼睛和耳朵。”

    “警惕帝国的探子与告密者,对言辞过于激进、急于求成者保持距离。”

    “一旦身份暴露,立刻切断所有联系,保护其他成员是最高准则。记住,死亡不是终结,只是回归虚无。”

    白日澜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正在编写的,是一本在现实世界,足以让任何人把牢底坐穿的,危险读物。

    做完一切,他不再理会还在谈论着的室友,戴上了游戏头盔。

    意识沉入黑暗。

    ……

    迷梦剧场,后台宿舍。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南丁格尔翻动书页时,发出的轻微“沙沙”声。

    她看得极其专注,连梅耶尔的身影在身旁重新凝聚,都没有察觉。

    就在梅耶尔完全上线的瞬间。

    轰!

    没有任何预兆。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磅礴到近乎恐怖的洪流,从一个无法被感知的维度,跨越整个帝国的疆域,精准地,轰击在了梅耶尔的灵魂之上。

    小主,

    那不是魔力。

    也不是精神力。

    那是数百个绝望的灵魂,在经历了极致的痛苦与新生之后,所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纯粹、最狂热的信念集合体!

    每一份信念里,都裹挟着被治愈的狂喜,被撕裂灵魂的剧痛,对过去人生的憎恨,以及对“新生”的无限渴望。

    庞杂,混乱,充满了矛盾。

    足以让任何一个试图接纳它的神明,当场被这股污秽的信仰冲刷得神格崩裂,堕落成混乱的邪物。

    南丁格尔猛地抬起头。

    她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她看到了什么?

    房间里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窗外那片流动的星河,也黯淡了下去。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是梅耶尔。

    不。

    他不是在发光。

    他是在吞噬光。

    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意念构成的金色丝线,从虚空中浮现,如同朝圣的百川,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身体,化作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梅耶尔!”

    南丁格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她想冲过去,却被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看到梅耶尔的脸上,没有痛苦,也没有欣喜。

    只有一片绝对的,神明般的沉静。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那片浩瀚的虚无之海,正在疯狂地旋转。

    将所有涌入的,狂暴驳杂的信仰洪流,尽数吞噬,研磨,提纯。

    剥离掉其中蕴含的痛苦与疯狂,只留下最纯粹的,名为“认同”与“追随”的概念。

    【系统提示:信仰您的教派‘虚妄’已正式建立。】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512点信仰值。】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1点信仰值。】

    ……

    【系统提示:您获得了1点信仰值。】

    【系统提示:您的神性正在被塑造……】

    信仰不断涌来,在虚无之海中被压缩到了极致。

    最终,化作一滴漆黑的,比最深沉的夜还要纯粹的“神力”。

    那滴神力,向上飘浮。

    穿透了物质界的壁垒,越过了梦境的迷雾,直接升入了至高的,属于神明与概念的领域——星界。

    那里,是亿万星辰的故乡。

    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位被世人传颂的神明。

    有的亮如恒星,是信仰遍布大陆的主神。

    有的黯淡如烛火,是早已被遗忘的古神。

    而此刻。

    在那片亘古不变的星海边缘,最荒芜、最黑暗的角落。

    那滴漆黑的神血,抵达了终点。

    它没有像其他神明那样,点燃光辉,宣告自己的存在。

    它只是在那里,安静地悬停着。

    然后,开始坍缩。

    无声地,向内坍缩。

    它吞噬着周围所有游离的能量,吞噬着光,吞噬着黑暗,吞噬着虚空本身。

    最终,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点”。

    一个连概念都无法触及的,纯粹的“无”。

    下一秒。

    那个“点”,爆开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一颗黯淡的,仿佛由凝固的阴影构成的星辰,就那样,突兀地出现在了星界的边缘。

    它不发光,却比任何星辰都更加醒目。

    因为它所在的位置,时空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周围所有的星光,在靠近它时,都会被无声地吞噬。

    它是一颗黑色的太阳。

    一个行走的虚空。

    一个宣告着“万物终将归于无”的,冰冷的神谕。

    ……

    同一时间。

    物质界。

    维斯托维德,上城区,皇家占星塔。

    一位白发苍苍,身穿星辰法袍的老者,正用他那只独眼,专注地凝视着水晶球中倒映的星空。

    突然。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只独眼瞪得滚圆,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不……不可能!”

    他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一把推开水晶球,踉跄着冲到露天的占星台上。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他观测了一辈子的,永恒不变的夜空。

    在天穹的最北端,属于“凛冬王座”的星域旁。

    一颗本不该存在的,黯淡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新星”,正在那里,安静地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