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就伸手放下了红纱金铃的床帐。

    “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响起,虞岁岁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床帐上的合欢花纹,心想自己要不要出去帮忙。

    感觉系统一开挂,好像也没她什么事了。

    于是虞岁岁这个摆烂人又缓缓地躺下了。

    九重红纱床帐隔绝了外边正在发生的一切,盖着红盖头的少年悠悠然走到桌案边,而那些拿剑指着他的修士都僵立在原地,像是被一股无形巨力给强行压制住。

    领队的剑修面色惨白,他张开嘴想要对同伴说快逃,但他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什么给扼住了喉咙。

    少年赤足而行,足下黑雾丛生,蔓延的魔气中绽开了红艳如心脏的红莲,莲心是诡异妖美的眼瞳,莲瓣是安静燃烧的业火。

    玲珑白骨,冶艳红莲。

    红莲业火一点点攀上那些正气盟修士的身躯。

    那些人瞬间面色狰狞青筋暴起,但张开的嘴里发不出任何惨叫。

    玄九回头看向床榻,轻声问虞岁岁:“要熄灯吗?”

    虞岁岁以为那些正气盟的修士已经被他打发走了,就应道:“好,随你吧。”

    于是少年稍微弯了身子,撩起红盖头的一角,嫣红如点血的薄唇微张,朝着红烛上跳动的烛焰轻轻吹了一口气——

    烛光熄灭的刹那,红莲业火缩回漆黑魔气里乖乖巧巧地藏好,那些正气盟修士只剩细碎的灰烬,被夜风吹去。

    雅间里一室静谧。

    虞岁岁卷了卷被子,有些不习惯睡这么宽大的床,于是她问道:“我真的要在这里过夜?”

    “都可以,”玄九说,“就在刚才,那些世家小辈已经被强行遣返回了三辰宗,你如果也想回去,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原来玉绯衣他们都回去了。”虞岁岁恍然。

    玄九却问她:“那么多人,为何你偏偏提起他的名字?”

    这可不好。

    “啊?”虞岁岁有些不明白,“我只是顺口一提,大概是因为跟他比较熟吧。”

    玄九低低“哦”了一声。

    虞岁岁又想起刚才的事情,就问道,“你刚才是怎么跟那些人解释清楚的,真是奇怪,我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我看看。”玄九撩起了重重床帐,柔软床褥塌陷下一角,他坐在床边,一手撑在床上,上身向虞岁岁倾身过去。

    虞岁岁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红盖头,已经接受了他隔着盖头也能看清楚的事实了,系统嘛浑身都是挂。

    为了方便对方看清楚,她顺便踢掉了身上的被子。

    玄九却捏住被角又给她盖了回去,还说:“一看就知道,你平时睡觉不老实,没少踢被子。”

    “还好吧,反正我睡得很舒服。”

    少年想起上次半夜给她盖被子的经历,有些无奈的轻轻哼笑了一声,又说:“你把手伸上来。”

    虞岁岁听话地从被窝里伸出了手,还伸到他面前招了招,下午跟应纵歌逛街顺便买下的橘子花手环也跟着晃了晃。

    “很适合你。”玄九夸了一句,又捏住她的袖角,“乖,别动了。”

    他从她衣袖的里面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封信函,上面印着雪白彼岸花。

    “这是楼主给我的,原来是因为这个啊。”虞岁岁看着那封邀请函,才想起归海夫人说过蝶璃是魔族。

    “你怎么还收了下来。”玄九拈起那封邀请函,指尖凝出一簇细小的业火,当然,这个小动作是背着虞岁岁的。

    “因为上面的彼岸花还挺好看的。”虞岁岁从他手里拿过那封信,因为她想留着,就问无所不能的系统,“你快想想办法,掩盖上面的魔气,我好带回去。”

    玄九:“……”

    很好,更想烧掉了。

    不过他记住了,岁岁喜欢彼岸花。

    “…你真的想要?”

    “嗯嗯。”虞岁岁眨巴眨巴眼睛,“我们女孩子想要的,当然要弄到手。”

    “……好吧。”玄九伸手,指尖在那封信上一点,虽然他真的很想用业火点上去,但还是不忍心叫虞岁岁失望。

    “好耶。”虞岁岁收起了那封信,又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要是被师尊发现她半夜溜下山来拂锦楼就糟了。

    “你先穿好鞋子。”玄九走到玄关那边,帮她把绣鞋提了过来。

    虞岁岁就弯腰把鞋子穿好,一抬头发现他已经披上了艳红衣裳,红盖头红嫁衣,看上去就像那些怪谈民俗里走出的鬼新娘,阴森森的美丽。

    “好看,原地结婚。”虞岁岁口嗨了一句。

    玄九怔了一下,才说:“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知道了。”虞岁岁应了他一声,走出玄关推开房门,门前回廊空荡荡,夜雨聚成浅浅一滩水,载着纷乱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