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是在说什么清冷。

    接下来应纵歌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教她御剑,一开始虞岁岁连站都站不稳,她像小孩子刚学走路要大人陪伴一样,需要应纵歌站在她身后最近的位置,能够随时扶稳她,这样她才有安全感。

    慢慢地,虞岁岁就可以自己站在揉云碎上,应纵歌只是站在下面,做好随时接住她的准备。

    大概是知道就算自己掉下去也有师尊接住她,所以虞岁岁放心大胆地练习御剑飞行,一遍遍地控制灵力,终于掌握了大概。

    她在剑刃上踮起脚尖,用灵力驱动长剑破风向前,凌空飞行,俯瞰整个莲池。碧叶白花拥簇着中间的冰台,台上应纵歌乌发雪衣,像一幅水墨绝景。

    虞岁岁停住揉云碎,稳稳站在上面,她开心得眉眼弯弯,笑着说:“师尊,我会御剑了!”

    她脸上一片纯粹的欢喜,只是和亲近之人分享学会御剑的喜悦。

    吹过月衡冰川的风在她身边柔和下来,轻轻撩起她的鬓发,珠花和步摇颤出莹莹流光,藕色长裙层层飘飞,像是浮动的春山花雾。

    可是人间春日已经过去了。

    应纵歌看着停在剑上明眸带笑的少女,忽然想起当初他也是御剑带着岁岁来到月衡山,那时春雨蒙蒙,女孩躲在他宽大的衣袖里,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而现在,他的徒儿已经可以独自御剑,去任何她想要去的地方了。

    ——这很好。

    他为人师,当然应该感到欣慰才是。

    这时,御剑停空的虞岁岁对他说:“师尊,我要去启明山找玉绯衣。”

    她记得,之前玉绯衣跟她提起过的历练这几天就要到了,高低得去商量一下。

    应纵歌又从她口中听见别人的名字,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烦躁不安。

    他知道的。

    ——绾发簪花,及笄待嫁。

    这是千百年来的习俗。

    他的徒儿长大了,已经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他知道,他应该回答说“好,去吧”,然后又一个人在月衡殿等岁岁回来。

    就像刚才教岁岁御剑一样,他由最初的手把手教她如何运转灵力,然后慢慢放手。教养弟子也应该如此。

    要放手的、应该放手的、迟早要放手的。

    ——可是,是他亲手带她来到月衡山,亲手为她绾起长发。

    明明是他。

    再多留她一会吧,他还不想放手。

    应纵歌轻轻闭上眼睛,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清冷的,沉稳的,被风吹的有些空洞,又被复杂难言的情绪填满:

    “别去。乖孩子。”

    虞岁岁愣了一下,她以为师尊不会拒绝她的。

    然后应纵歌又补了一句:“…快到午时了,先吃午膳,好不好?”

    最后那三个字放轻了,像是在劝哄她。

    “好啊。”虞岁岁点头,御剑落地,把揉云碎收了起来。

    饭点到了,第一要事当然是干饭啦。

    虞岁岁愉快地吃完了师尊给她做的午饭,吃饭期间又说了一大堆话,应纵歌和她闲聊,就算是不感兴趣的话题也会积极回应。

    真不错。

    虞岁岁心想,师尊比一开始那种消极就医的厌世模样来说好了很多,看来她的药膳还是有一丢丢用的嘛。

    “感觉师尊应该多出去走走。”她正吃着饭后水果,不由得感叹一句。

    应纵歌在给她剥橙子,剔透金黄的橙子肉一瓣瓣放进瓷碗里,还蘸了细腻的雪盐。

    他听见她说的话,动作微顿,剥完了剩下的橙子才不紧不慢道:“也好,看岁岁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唉?”虞岁岁眨眨眼。

    宅了百年的师尊终于要外出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她由衷地说:“师尊能答应,我真的很开心。”

    应纵歌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垂了眼眸应道:“嗯,为师知道。”

    ——知道岁岁会为此而开心,所以他才答应。

    虞岁岁很开心,还轻轻拍了拍手,“那我得好好想想,有什么地方可以去。”

    “不急,慢慢想。”应纵歌将指尖贴在茶杯上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了才把那杯茶拿给她。

    接下来虞岁岁都在计划出游攻略,兴致盎然地在八卦小报上找一些备选的地方。显然已经忘记了要去找玉绯衣商量历练的事情了。

    ——而应纵歌当然不会提醒她。

    “唔,上面这些地方看起来好像都不错…”虞岁岁陷入了选择困难症。

    应纵歌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八卦小报,上面会出现地名,一般都是某某男修和某某女修在哪里约会。

    他启唇欲语,话语临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虞岁岁并不知道,因为桌上放的只有这本《风月杂谈》,就近原则,她当然会根据这个来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