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岁岁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道又一道的除魔箭钉入少年的身躯,鲜血溅出,如寒梅凋落一地。

    这些朝他射箭的人,甚至还有可能是他以前率军护下的百姓。

    玄赐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始终挺直脊背,披散的长发上覆满霜雪。

    除魔箭一道又一道。

    少年的眼神越来越平静沉冷,一点点接近月衡山巅那个白衣如雪的青年。

    他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是西北十三境自由不羁的风,是沸腾不息的川。

    但他变成了孤冷又死板的山。

    虞岁岁看着他身受九十九道除魔箭,最后满是伤痕的少年向下坠入山崖。

    将星西坠,大雍不复归。

    她想,接下来月衡山巅百年的冰雪,该有多冷。

    作者有话说:

    注: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出自歌曲《天地难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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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最后一面

    ◎师尊,别恨◎

    虞岁岁看着玄赐坠了下去, 也跟着他跳下了断尘台。

    然后她扑进了熟悉的怀抱。

    “岁岁,为师在这。”应纵歌轻抚她的长发。

    “师尊才不是魔种…”虞岁岁抓紧了他的衣襟。

    “都过去了。”应纵歌把掌心覆在她发心上,轻轻揉了揉,“回来吧, 回到为师身边。”

    虞岁岁抬头, 轻声问他:“今天,还是七夕吗?”

    “昨天是七夕。”应纵歌回答。

    ——那这一次, 就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结束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虞岁岁下意识往四周看, 还是雁阙关, 遍地妖血已经被清理了, 孔雀剑直直钉入地面,四方妖邪退散。

    唯独不见当初少年。

    她回头盯着应纵歌那双沉静的桃花眼,企图想要从中找出当初的痕迹, “师尊,你还记不记得你在百年前的烟州遇到我…你还记得那些对我说过的话吗, 其实我——”

    她也并非无动于衷。

    应纵歌的瞳孔细细地颤了一下。

    周围光影流转, 从雁阙关转到一片荒郊野岭,一对男女死状凄惨。

    “可怜哟, 这对私奔的师生路上遇到了山匪, 被砍死在乱刀下了。”

    “他们要是不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敢犯这种大忌,孽障自有天收!”

    ……

    昨日还是喜庆的大红花轿, 今朝就是白布掩尸。

    红与白,如此地界限分明, 不可逾越。

    ——他亦为人师。

    他能给予岁岁的是关心、爱护、陪伴、教导、斧正、尊重、时间甚至生命, 他可以付出一切, 荡平山河只为一人谋,他可以跨越年少与现在,跨越爱与欲,跨越生与死,唯独跨越不了师徒的身份界限。

    他怕,怕他捧在心尖去疼去宠都来不及的人,会被世俗投以异样的眼光,会因为他遭到指责与谩骂。

    于是应纵歌出声打断了虞岁岁,语气温和,但字字无情:“为师没有岁岁说的这些记忆。”

    “……”虞岁岁一下子收了声音。

    是啊,她并不属于那个时空,她存在过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

    ——最终只有她一人记得。

    虞岁岁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她握住了应纵歌的手,被他牵着走出了缭乱错综的时空。

    雁阙关的夏天仿佛也跟着七夕一起过去了,早秋忽已至,咽着黄沙的风一阵比一阵寒冷。

    应纵歌带她回到了之前客栈的那个雅间,虞岁岁忽然觉得有些累,一进门就径直走向里边的床榻,撩起床帐直接躺了下去。

    “累了就先休息一会。”应纵歌坐在床褥边,轻轻把她的鞋袜都脱了下来,再牵了被子给她盖上去,细致地压实了被角。

    “师尊。”虞岁岁抓住他的手,半睁着眼睛看他,“你什么时候要走?”

    “今夜,西北战事吃紧,现在只夺回了四境。”他反握住她的手,轻轻塞进了被窝里,又补了一句,“为师会等岁岁睡了再走。”

    “那我可以跟着师尊吗?”虞岁岁又把自己的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抓住他的袖角。

    “不可,战场瞬息万变,岁岁不可以身涉险。”应纵歌连说两个“不可”拒绝了她,又轻缓了语气道,“岁岁留在雁阙,雁阙有孔雀剑,会护你周全。”

    “好吧。”虞岁岁钻进了被窝,想了想道,“师尊,我有话要对你说。”

    毕竟这是他们两人的最后一面,然后她会祭天,任务结束,但应纵歌会堕魔,黑化成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