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没说完,被一声抽噎打断。

    裴琢忍不住抬头,却是愣住了。

    她哭了。

    美人含笑已然让人心驰神荡,但是这般哀婉垂泪的时候,简直把人的心都攥住,叫人忍不住跟着疼起来。

    但杨嫣得澄清一下,虽然她的眼泪不太受理智控制,但是这次真不是她想哭!!

    ——在她一个上午都在人设底线上来回蹦哒后,终于让系统强制执行了。

    再次被人设胁迫,杨嫣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这一上午的酷刑,她脸色渐渐发青,转念又想到这些年来被迫立人设折磨……

    她那点莫名其妙的动摇犹豫一下子散得一干二净。

    她疯了么!这么好的搞定剧情的机会不利用上,难道真要等着“恋爱脑”和“嚣张跋扈”双重debuff加身,每天过得生不如死?!

    决心下定后,杨嫣行动力也超群。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裴琢手颤了一下,掌心本打算递过去的帕子坠落在地。

    他张了张嘴,却没法发出声音,更没法挣脱开那只是轻轻搭在腕上的手。

    带着细细哽咽却更显动人的声音响起:“我知婚事没有婉转的余地,也并没有为难五郎的意思。我只求、只求……”

    语声渐渐小了下去,被泪染湿的长睫垂下,白玉耳上浮现了淡淡的薄红,那霞色又缓缓染上了脖颈。

    裴琢呼吸一滞,心跳都失序了一刻。

    他的目光忍不住往上,落在那张他一直都在回避的面容上。

    泪珠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泪痕冲开了妆容,脂粉都和着眼泪混杂成了一团。

    狼狈,但不难看。

    甚至比起先前那般美得不似真人,这会儿的狼狈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神女坠落凡尘让人不敢玷染。

    但是如果坠落的是污泥里呢?

    有那么一瞬间,裴琢甚至恶意地想:她是不是也这么勾着那个人的?

    他不得不这么想。

    只有将人想得再不堪一点,那点无能带来的刺痛才不那么明显。

    可是即便想得再如何不堪,她依旧是那样动人。

    足以称得上稀世奇珍的美人,却唯独对他情有独钟,甚至为他背离家族,不远千里而来。这简直满足了每个男人的虚荣心。

    可是即便如此,他却无法将人纳入怀中。

    冰冷的现实时时刻刻在耳边提醒着,这不是他所能拥有的,他配不上这样的美人。

    对方越是钟情,越是显得他无能为力。

    裴琢心知自己这样不对,但是他抑不住地迁怒,就连这样的迁怒在对上那般容色都无法维持下去。谁能舍得对这样一个美人生气呢?

    可是现在,美人哀婉垂泪,满身狼狈地求他怜惜。

    平素压抑的恶念疯长,种种阴暗的想法控制不住的往上浮,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裴琢努力平复着呼吸,但是眼神仍旧不可避免地沉了下去。

    ——她这么喜欢我,我对她做什么都可以吧?

    他反手轻轻握住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柔荑。

    下一刻,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杯盘碎裂的声音,像是有人把东西砸到了门上。

    紧接着又是请罪,“郎君恕罪,是小的手脚不利落、惊扰了郎君。”

    裴琢浑身上下的血在一瞬间冰凉下去。

    他不认识这个声音,不是他身边的人。

    但若是裴琮的侍从,该称呼他为“五郎君”。

    既然都不是,只能是这宅子原本的人……赵韬的人。

    第38章 心甘情愿

    ◎我得让他满意。◎

    杨嫣被裴琢客客气气地送出来的时候, 还是不能理解。

    她失败了!她居然失败了!!!

    她顶着这张杀伤力极大、连自己对着镜子有时候都要迷糊的脸,居然失败了!

    ……真不愧是男主。

    但这个男主也不是为女主守身如玉的那种类型啊。她作为原配亡妻,怎么也算是个官配吧?!

    上了马车后, 杨嫣的困惑不解似乎找到了答案。

    碧楼沉默了好半天,才小心翼翼地请示,“我替小娘子擦擦脸吧?”

    杨嫣:“……”

    好的,她懂了。原来是妆哭花了。

    杨嫣有气无力地点点头,双眼无神地往后一靠, 喃喃道:“下次别画了。”

    不防水的化妆品, 果然是灾难!

    碧楼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好一会儿才轻声应:“好,都听小娘子的。”

    ……

    出师不利,杨嫣倒也没有多消极。

    考虑到这种事逼得太紧不好,杨嫣还是休息了两天才再次登门拜访,上门时却得知裴家兄弟因为水土不服病了。人家说是要静养谢客, 杨嫣也不好硬闯,只能送了些药,又托人带了问候, 以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