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电梯后柏屿去拿车,临时借了安保处小杨的车子,防止引人注意。

    “为了保险起见,我建议你在警方控制下再行动。”傅昀之架了一副黑框眼镜在鼻梁上。

    他天生单眼皮死鱼眼,黑框眼镜一架上去,搭配白衬衫黑西装,妥妥的斯文败类本败。

    “车里有监控,小杨他们会在场外见机行事。”柏屿掉了个车头。

    “get it。”傅昀之咬碎嘴里的糖,嘴角上扬,“那就走吧?”

    -

    “顾岛!”有人喊。

    顾岛回头,是一片海。

    他朝不远处那个黑黢黢的影子走过去。

    那影子半个身子淌在水里,几乎要与墨蓝色的夜空融为一体。

    “别往后退。”顾岛皱眉,想要抓住该人的手,但手的主人往后一松,想离他更远。

    “柏屿,别往后退。”顾岛严肃地说。

    夜晚涨潮,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淹没他的腿肚。有几次几乎要拍打他的后背。

    “那你牵住我。”黑黢黢的身影说,“你牵住我好不好?”

    “你牵住我,我俩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你往前走。”顾岛正声,“你只要往前走一步,我就能牵住你。”

    黑黢黢的身影遗憾地晃了晃头,离月光更近:“顾岛,我想到那个地方去。”

    他的指尖在触碰到顾岛手掌的那一刹那倏然往后缩,整个后背都被气势汹汹的潮水给淹没。

    顾岛瞳孔皱缩。

    “你想死?!”

    黑黢黢的身影歪着脑袋,突然张开双手,朝后仰去。

    “你说错了顾岛,”最后一刻,顾岛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这双眼睛带着深沉的笑意。

    “我想活着。”

    顾岛猛然睁眼,简单的弹簧床因为他急促起身的动作而支呀响了一声。

    他胸口起伏额头滚烫,转而看见管涵正侧躺在他旁边的一张床上打鼾,丝毫没有被他的声响惊动。

    手机显示的是凌晨4点33分。

    他下意识就翻到柏屿的手机号码,反复尝试了四五次都没有下定决心拨这个号码。

    他担心这串号码拨过去,柏屿已经不是柏屿了。

    顾岛只能找到柏屿的微信,点开符号那一栏,随便选了一个表情发过去。

    两分钟之后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收到了一个简单的“?”。

    顾岛悬着的心还是没有能够放下来。他不明白梦里那人最后那句“我想活着”到底是什么意思。

    人都是自私的,顾岛也是。

    他……不希望那人回来。

    或者说,他不希望柏屿,哦不,李盼海从他眼中消失。

    捧着柏屿发来的那个“?”,顾岛再次躺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点开通话键。

    柏屿困倦的声音隔着话筒传过来:“你怎么醒这么早?我尼玛都困死了。”

    顾岛闭着眼睛,带着鼻音回答:“我也困。”

    “困你还给我打电话?你打算顶着黑眼圈去录节目?”

    顾岛情不自禁地笑了一声。

    任谁深更半夜睡得正香的时候接到电话都不会开心的。

    柏屿也是。

    所以顾岛听了他足足三分钟连绵不绝的吐槽。

    吐槽完之后柏屿也不困了,这才回归主题:“所以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

    通常,顾岛的答案不外乎以下三点:

    a.真的有事。

    b.想你。

    c.想做。

    但这次顾岛本人贡献了第四个选项。

    顾岛翻了个身,用再正经不过的语气回答:

    “怕你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柏屿:我谢谢你:)

    第九十章

    处理完常良骏的事情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事情处理得比柏屿想象中顺利多了,警车到的时候基本上直接一锅端。

    站在桥洞边吹风的柏屿看着警察将常良骏并那些绑匪一块儿带走,竟油然而生一股快感。

    傅昀之给他递了一根烟:“恭喜你终于少了个包袱。”

    “我怎么摊上这么个爹。”柏屿自嘲地笑了笑,目送警车驶出公路,“终于尼玛结束了。”

    傅昀之“啧”了一声:“真不容易。我一个旁观者看着都觉得累得慌。这要是换做我爹,以我这暴脾气……”

    柏屿撩起眼皮看他:“以你这暴脾气?你还能手刃他不成?”

    傅昀之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来:“我肯定能想法子让他跪在地上求我不要死。”

    “扑哧。”柏屿笑了,锤了他肩膀一下,“傻/逼。”

    “跟你商量件事儿呗。”回市中心的路上,傅昀之难得正经起来。

    常良骏这烂摊子处理干净了柏屿难得心情好,道:“你说说看。”

    “好家伙,我以为你会一口答应来着。”傅昀之泄气地松开领带扔后座上,“没得谈了。”

    “什么事儿啊?”他这么一说柏屿反倒好奇起来,“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答不答应呢?”

    “前阵子k&l集团不是收购了汤品如旗下的overall吗。”

    “嗯,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你别打岔。”傅昀之说,“这些日子我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柏屿将车开进市内高速:“你想说汤品如是故意把这家小公司给我的?”

    “这个女人心思缜密,打起算盘来不比咱们手段少。overall再不济,每年也能给她提供几个点的kpi,是只能下蛋的鸡,她竟然能将这只母鸡拱手让人,你难道不觉得她在图你些什么吗?”

    被傅昀之这么一说,柏屿隐约觉得汤品如好像确实在图他什么。

    柏屿撇了撇嘴,道:“那我打个电话过去问问。”

    “问什么?”

    “问她图我些啥。”柏屿回答。

    傅昀之:“……”

    一分钟后汤品如慵懒平静的声音出现在电话另一端。一向话多的傅昀之此刻仿佛开了闭麦,全程消音。

    “我跟我外甥的电话号码没有一位数是一样的,柏总不至于搞混吧?”

    言外之意:你是找我还是找顾岛?

    柏屿笑了笑:“大晚上打扰汤总了。”

    “说过了我不姓汤。找我有什么事?”

    “前阵子收购了你的overall,这家小公司非常有前途,收购这些日子以来为k&l带来了不小的盈利。但我欣慰之余也有些担心,汤总为什么会把这么一个有发展潜力的公司转手让给他人呢?”柏屿正儿八经地问。

    “呵。”汤品如道,“如果我在里面动手脚的话,你现在才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所以我想听听实话嘛。”柏屿笑了一声。

    汤品如像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终于松口了:

    “这是我替外甥给你的彩礼。你就安心笑纳吧。”

    “咳咳咳。”一旁消音的傅昀之音实在是消不下去了。尼玛他这些天把所有理由都想了一遍,什么阴谋阳谋都想烂了,到头来还是吃了一大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柏屿挂掉电话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至于激动成这样?”

    “不愧是锦官城老牌富商,顾家真尼玛阔气。别人彩礼都是送钱送车,顾家这是要人手送你一个公司啊!”

    “人手送一个公司?”柏屿疑惑,“除了汤品如还有谁?”

    “顾岛他亲爹,”傅昀之翻了个白眼,“他爹不小心知道你跟他儿子在一起了,先是火冒三丈大动肝火,准备派遣天兵天将捉拿顾岛,千钧一发之际大儿媳妇把自己怀孕的消息告诉他,他转怒为喜,决定对顾岛采取放养政策,让他自生自灭,顺便把手底下两家老公司划到顾岛名下,彻底甩手不干了。但是这两家公司顾岛直接没要,转给你了。”

    傅昀之抿了抿嘴,用羡慕的眼光看柏屿,“一不小心嫁入豪门了啊柏屿。”

    好家伙,所以他这是被迫暴富?

    这些事柏屿压根没听顾岛谈起过。

    “公司的事情顾岛都是直接找老沈谈的。他没想打扰你。所以这些划到你名下的公司也是老沈帮着打理。”傅昀之看出他大大的眼睛里充满疑惑。

    怪不得之前顾岛狮子大开口duang的一下替自己跟沈何颂请了将近两个月的假,沈何颂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财富来得太快,柏屿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