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的某位贵女虽然不精女红,但胜在出手阔绰。

    邪性!

    这个符到?底是哪尊菩萨送来的金丝软甲?

    竟然救了他严克一命!

    俨四与严春交身,背对背立着,将双刀对准合围的捻军。

    严春说:“我杀了三十?个了!”

    严克道:“聒噪!”

    两人高大的身子又分开,重新扎入血与肉的博弈中。

    桃州之战,从晨阳升起打?到?了玉兔爬上夜幕。漫天火球与火箭如同一场盛大的烟火,一次次照亮惨烈的尸山血海。

    战事胶着,捻军不得已,使?了个阴损的把戏。将碎铁、碎铜与火丸糅合,制成一个可在点燃后稍晚,才爆炸的暗器。

    爆炸火丸威力强大。

    春申军不敢向?前推进。

    俨四发现有些火丸被人压着,就没有爆出来。他命令身边之卒,若是有火丸落下,就用尸体盖住,甭管是敌军还?是友军的尸体,甭管是半具还?是一具尸体,盖住了,火丸就成闷丸了!

    俨四的法子很奏效!

    春申军很快向?前挺进半里。

    很多武卒已看?出了俨四的能耐,默默聚拢在他与严春身边,与他们共同应敌。

    将士们大多疲惫不堪,久攻不下,又不让他们退兵,难免军心动摇。

    俨四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了,必须找法子进到?桃州城内,把城门给顶开!

    俨四夺来一匹落单的马,跨上去,举刀呼喊:“众将士,随我从右边奇袭,咱们攻入城内!”

    “我去!”

    “我去!”

    有十?多人回应,纷纷去找马,不到?半刻,就集结了一支骑队,从右翼化作一柄尖刀,破开捻军一支步兵队伍。

    俨四一行?遇上了一队捻军精锐骑兵。为了冲散他们的列阵,俨四勾住马镫,身子朝一边压去,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子,丢到?对方马蹄下。

    众人有样学样,骑兵被冲散。

    俨四一队兵砍杀他们,如砍瓜切菜。

    他们来到?桃州城墙,收集掉落的火丸,炸开了一个洞。十?多个勇士钻了进去。

    桃州城内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有的兵士在逃,有的平民却在捡拾兵器,代替那些逃跑的捻军,上城墙,对付官府之兵。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一个妇人从俨四身边擦肩而过,她后面背着个孩子,孩子的头上插着一支箭,那妇人不知,还?用双手轻颠孩童。

    一条黄犬从俨四脚下钻过,它?瘦骨嶙峋,嘴里叼着一只小孩的手。

    桃州城内,人如兽,兽如鬼。

    俨四只觉得,自己此时正身处十?殿阎王殿。

    俨四带领将士拼杀,从内撞开了城门。捻军败势已成定局,军心大乱,立刻溃不成军。

    高晴单骑领军,顷刻间,大军压城,桃州城破。

    兄弟们一个个朝俨四奔过来,挂在他身上,将他的头越压越低。

    兄弟们抱着俨四的头,欢呼:“俨四好样的!”

    俨四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浮上云霄,手脚因激动而颤抖,而疲软,他跪倒在地上,喃喃自语:父亲!父亲!”

    桃州城破后,俨四坐在街上画一对母子。幼子已死,躺在母亲手臂里,紧闭双眼,形容安详,如同睡着一般。

    一只小黄猫从严春手里挣脱出来,跳上桌案,扭着毛茸茸的屁/股,弯过头,顶开妇人的手臂,将身子塞进死去孩子的怀中。

    俨四想,妹妹会喜欢他的这幅画的——母与子,小主人与小黄狸,虽然是横亘在生与死之间的片刻安宁,但妹妹终将长?大,也?需要知道世?人有所苦。

    他不能只画秀美山水,兵燹之苦也?需要被人铭记。

    俨四画完,正在洗砚台,余光瞟见画中的母擒住黄狸,她对一旁面如死灰的父亲说,“扒了皮,一会儿煮汤喝。”

    俨四默默收拾笔砚,良久,叹了口气。

    严春突然问:“哥,你说史书会怎么写我们?桃州一役,有天降神?兵——严氏兄弟杀敌数百!”

    俨四不得不泼严春冷水,“史书不写无名之人!”

    严春一本正经,戳出手指,“没事,我给公子写!”

    俨四一脚踹过去,“别喊错!”

    严春抱住俨四的臂膀,嗲声?嗲气唤了句“哥”。

    俨四锤严春硬如坚石的胸膛。

    严春问:“哥,打?了胜仗,你不高兴?”

    俨四道:“我们活了下来,有些孩子却永远不能长?大。”

    严春闻言,立刻僵硬身子,慢慢从俨四身上下来。

    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有军报送来了。没多久,一个兵士跑出来,嚷嚷:“你们听说了吗?北境严二?将军战死了,东海严三将军吐血昏迷,这是不是天要亡我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