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冰回过身,琥珀色的瞳孔因力竭而发着光,她喘着气,“弟弟,帮帮姐姐!”

    李淮的双腿在地?上划了两?下,都要?哭出来,“姐姐!”

    李凌冰意识到丝绳的结打死了,若是活结,圣人?此刻早该咽气了!

    她没有男人?的气力,把人?勒死是一件顶难的事!

    李凌冰弯低身子?,用自身的重量去勒圣人?,吼:“弟弟,难道你要?看姐姐粉身碎骨吗?”

    李淮爬过去,一咬牙,抓过桌案上的一块黄绫抹布,捂住了圣人?的口鼻。

    姐弟把力使到一处。

    圣人?挣脱出一只手,在空中盲目地?抓,抓到仪仗上一条白布,拉扯下来,白布飘下来,盖住了三人?。

    李凌冰扯下白布,两?张白面、一张死面露出来。她松开丝花绳,跌坐在地?上。

    李淮像驱赶瘟神一般甩开黄绫抹布,撑开十指,呆呆看着自己的掌心。

    李凌冰慢慢爬过去,揉揉李淮的脸,“弟弟,辛苦你了。”

    李凌冰爬起来,摔到桌案边,展开鹅黄锦书一看。

    没错。

    圣人?自知大限将?至,亲笔写下遗诏,传位给“某王”,并命光王李宜为摄政王。至于为何是“某”王,是因为那个墨点正好落在了封号上,而圣人?神思混沌,竟没有写名字,草草了事,却正中李凌冰下怀。

    真可谓,天助裕王。

    她本来想烧了遗诏的。

    如今,竟可以拿它做文章!

    李凌冰踢了一脚瘫软在地?上的李淮,“弟弟!”

    姐弟二人?将?圣人?扶到椅子?上,用手支头,装成疲乏小憩的模样。李凌冰矮身,取来御笔,沾了沾朱砂,在遗照上补上了李淮的名字。

    李淮惊呼:“姐姐,你好大的胆子?!”

    李凌冰冷哼一声,“弑父杀君的事咱们都做了,还怕这个?更胆大的事我都做过。”

    李淮抬头,扫视一圈众宫女,“她们怎么办?”

    李凌冰搁笔,抬眸,“她们不是傻子?,说出去,诛灭十族!”

    宫人?闻言,纷纷跪下,匍匐在地?,呼喊:“公主,奴婢们不敢。”

    李凌冰心想,这叫多行不义必自毙,老爷子?平日?里爱折磨宫人?,最后竟被宫人?合谋憋死! 活该!

    炉房外响起打更声。

    夜更深了。

    房外突然响起吵嚷声,只听得老祖宗的尖细嗓音响起:“寿王爷,圣人?在炼丹,可冲撞不得啊!”

    寿王李湘大声呵斥:“滚开,是圣人?传我!”

    “哐当?”一声,房门被踢开。跪倒在地?上的宫人?们浑身颤抖,将?身子?往地?上更压低了一寸,谁也不敢抬头。

    李凌冰从座上睨着众人?。

    怎么从来没人?提醒她,圣人?请了寿王来?

    李凌冰站在圣人?左侧,李淮站在圣人?右侧,二人?将?圣人?夹持在中间。他们相互交换一个神色,李凌冰明显看出李淮的慌张失措。她跨出去,遮住圣人?的身子?,“三皇兄,我与圣人?正在论道,不容旁人?打扰!”

    李湘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锦书,又把目光敲打在李淮身上,用下巴戳他,“那么他,又在这里做什么?”

    李淮垂下目,心虚地?把闷死圣人?的手藏到背后,支支吾吾:“我我——”半天也说不出一句整话?。

    李凌冰道:“自然是与我一样,伴君说道!”

    “凭他?”李湘冷哼一声,眸子?冷冷打在李淮脸上,“圣人?说他蠢笨如猪,胆小如鼠,和他说十句,只得一句话?的意思,最烦和他说话?。昨日?,父皇就命我子?时来见他,如今你又说父皇请你们伴驾!你这谎话?扯得未免令人?发笑。让我见圣人?!”说完,李湘登上阶梯。

    圣人?写传位诏书,又漏夜传寿王入宫,那个“某王”是谁不言而喻。

    这一次,李凌冰赌对了!

    圣人?就该死!

    李凌冰大声吼:“放肆!”

    她这一吼,不但把李湘吼愣了,连带着李淮也吓得跌坐在地?上。她不得不弯身把李淮拉起来,目光死死盯住李湘,“三皇兄,圣人?歇下了!你明日?才?能?见!”

    “父皇!”李湘大喊。

    他不知道,此刻的圣人?不会?回答他。

    李湘继续前?行,却闻背后一声:“好热闹啊!”

    一男一女走进炉房,他们的到来把房内的火烧得更旺了。

    光王李宜携皇后走进众人?视线。

    一见李宜,李凌冰的心凉到冰窟子?里,她的身子?晃了晃,一时没有站稳,幸得李淮一手托在她腰上,她才?没有失态跌倒。

    光王手上的断指还在流血。

    今夜,好像有流不尽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