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都是人, 品位就如此天差地?别??

    她要去吗?

    不?去。

    小狗崽子的心事令她头疼。

    要知道, 她是铁了心的。

    一段注定无法回应的感?情是很残忍很伤人心的。

    但?她又想去。

    看政敌被砍头, 是撞在心间?的一座钟——时刻提醒她,形势逼人, 稍有不?慎, 被人绑赴刑场砍掉头颅的就是她太真!

    第二日,午时,李凌冰着?素白麻服,披狐毛大氅,赴了“砍头之约”。

    东市有一座鼓楼。

    鼓楼被严府的家丁围住, 只?放了李凌冰一人上去。她拾阶而上,看到严克已?到, 默默走到他身边。

    严克今天身上没有酒味。

    李凌冰终于弄明白,那些酒味掩盖住了什么——他躯体上的疲乏与?情绪上的低沉。

    这一切是严克从未有过的。

    他在军中,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李凌冰转身,却发?现自己视线平移是一堵墙,她冷笑一声,在心里问候了严克的祖宗一遍。

    严克正垂眸看东市里的犯人,头也不?转,光靠鼻子嗅嗅,耳朵动动,就小声问:“来了?”

    李凌冰怨恨地?盯着?那堵墙,轻“嗯”了一声。

    严克问:“怕吗?”

    李凌冰的目光都要把墙凿穿了,“我估摸是怕不?了的。”

    严克转头,原本?凝重的神情突然松弛下来,眉眼皆笑。

    原来某人个矮,头只?堪堪高出鼓楼墙半寸,眼瞅着?是白来了,难怪语中带气。

    严克喉珠滚动一下,试探问:“我背你?”

    李凌冰暗想,想得美,小狗崽子一肚子坏水!

    “不?要,我们从来都是肩并肩站着?,谁都不?能压谁一头,你——嗳?”她的声音扬在半空,被拦腰举起来,摆到鼓楼城墙上,双腿悬在空中,惊惶失措地?乱踏。

    严氏家仆纷纷抬头,看见一双女人的绣鞋对着?他们的顶心,相互心领神会地?笑笑,顺便伸手驱赶行人,“看什么看!没你们什么事!”

    严克也爬了上来,朝她身边凑凑,“别?怕,不?会摔到你,我拉着?你的手?”

    李凌冰才不?怕高,她把身子朝旁挪了挪,把手藏到背后,探出头去,瞧东市的犯人。

    犯人们穿着?灰白囚衣,一排排跪在地?上,李凌冰数了数,一共三十七个。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低垂着?头,双手被粗绳绑在背后,脚戴镣铐,脖子后面插了块木板,用朱笔写着?“死?囚”二字。

    李凌冰问:“今日,斩的是哪些人?”

    严克回答:“李湘母妃的娘家人。”

    李凌冰歪垂头,“真可怜,男人争权,关女人什么事。李湘母妃和?寿昌公主倒是等来了天恩,弟弟绕了她们一命,只?闭居佛寺而已?。”

    严克用黑眸打量她,“我知道,是你替她们求的情。”

    李凌冰道:“她们本?来就无辜,就算活命,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无辜?

    严克想起寿昌公主的所作所为,加上寿宴上令太真受辱,他没剐了那位公主,已?算是便宜她了。

    有些事,严克并不?想让李凌冰知道。

    譬如,是寿昌公主想要趁捻军之乱溺死?她,又譬如,他知道寿宴上,她是如何受人□□,又又譬如,他给了寿昌公主驸马一个选择,自剜双眼换一条小命,又又又譬如,他让寿昌公主亲眼看着?夫婿剜眼睛,并命她以白纱覆眼,他要她今生今世永不?见天日,见了,她就要死?。

    他不?想她难堪,想起伤心事,更重要的是,他不?愿让她觉得,他刁钻,他心软怜惜女人,却又是这世间?最残忍心狠之人。

    见严克久久不?说?话,李凌冰说?:“你大概觉得,我是妇人之仁。”

    严克道:“你是观音,渡凡人。我是鬼差,索人命。”

    李凌冰借着?这话敲打他:“我是佛,佛是流水,是明月,是过客。佛不?爱人,只?爱众生。”

    严克愣了一下,显然是听懂了弦外之音。

    他沉默一阵,转而说?:“你的弟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我有事求他,他总是一口答应。”

    李凌冰问:“你求他什么事?”

    严克回答:“打仗的事,还有其他的,却不?能告诉你。”

    李凌冰撇过头,眯起眼睛,良久,问:“北境还是东海?”

    严克愣了一下。

    北境还是东海。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

    他想,北境虽险,却有父亲、大哥与?高晴三人在,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而东海的战事胶着?,三哥又旧伤复发?,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去东海。”严克轻声说?,他垂下目光,“对不?起,刚回来,又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