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克一脚踹翻桌案上,怒道:“我们中州是没有男儿了吗?送一个女人?去受/辱!就该是男儿去,打得鞑靼鬼兵滚回魂山!”他歪头皱眉,“怎么少了半张?鞑靼还提了什么要求,一个女人?、数百万银两还喂不饱他们的鬼口?”

    严克捏着那团小碎纸,默不作声,低头缠伤口,缠完,他站起来,披上一件单衣,双手?交叠在背后,揉搓纸团,“大概是送信之人?失手?丢了下半张,不打紧的,他们议他们的,我们打我们的。”

    严克握拳,黑眸凝重,“这窝囊仗还打得下去吗?”

    这问题严克在问严刚,也?在问自?己。

    严刚也?在想这个问题。

    仿佛边疆战士们的一腔热血都是泼在了最脏的沟渠里、最冷的冰山上。

    有兵士前来禀报:“东海上发现十三艘琉球人?的战舰。”

    诸多不甘、再多抱怨也?在战情突显的时候化作尘埃。

    严克冲了出去。

    严刚快速穿甲,他走到烛火旁,把纸片化了,他吩咐手?下:“派出所有严家暗卫,死死看住定州侯,就算把他废了,也?不准他踏出登州城半步!”

    严刚手?底下的亲信随将相互看一眼,抱拳领命:“受令。”

    严刚已穿好甲,拿起剑,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半点受伤之态,大步从容地赶上严克。

    东海登州大捷的消息传回玉京城。

    李淮的心宽慰了一下,也?吃得下小霜递来的点心了。

    他觉得,他这个圣人?做得只能用八个字形容——如坐针毡,殚精竭虑!

    还有一件大事,始终如悬在头顶的一柄剑。

    和亲议和——到底还要不要进行下去?

    李淮愁啊!愁到睡不着觉。

    他没想到,更愁的还在后面。

    鞑靼九皇子都善去皇家佛寺观看即将远嫁的寿昌公主?。

    都善看到目戴白纱的公主?本人?,一拍桌子,对随行的鸿胪寺官员冷冷道:“你?们想嫁一个瞎子给?我们尊贵的王子?”

    中州的官员们都知道寿昌公主?不是瞎子,她是被?定州侯“弄瞎”的,但,没人?敢在背后编排圣人?新宠定州侯严克。

    都善不罢休,“不成,换一个女人?去。”

    此?时,恰巧邓国公夫人?携严怀意进佛寺参拜。小姑娘手?臂上一只狮鹫金臂钏引起了都善的注目。

    他问:“这个小女子手?上的珠宝原是本王的。她是谁?”

    鸿胪寺官员咽了咽口水,不敢欺瞒,“邓国公的义?女。”

    “邓国公?那个老匹夫的……”一时间,一个阴鬼的念头窜了上来,他笑?道,“去和你?们的皇帝说,要邓国公家的小姐嫁我王兄。”

    鸿胪寺官员大惊,立刻连滚带爬跑去禀告圣人?。

    圣人?听完,脸色铁青,浑身颤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杯盏乱颤,“鞑靼蛮子欺人?太甚!难道我们李家的公主?还比不上他严家的女儿?这天下到底是他严家的,还是朕的?”

    鞑靼人?此?计之毒,更胜过光王李宜

    这等同于告诉全中州的人?,他鞑靼人?眼里,中州是靠严氏才得以苟存,他严氏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公主?”!

    要和亲,就送最金贵的女人?来!

    李淮胸中憋了一股气,感觉被?严家和鞑靼人?同时踩脸,去问光王李宜的意思,他却只笑?笑?,让李淮自?己拿主?意。

    小霜漏夜赶回瑶台寺,一进门,就看见李凌冰跪在蒲团上,正双手?合十,身子陷在供案上的香烛的光中,对着佛祖祈愿。

    小霜缓缓把鞑靼人?的议和条件说了。

    李凌冰从蒲团上站起来,抬头仰望佛祖,默不作声。

    小霜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凌冰仍是一动不动,仿若魂魄只在佛祖前。

    小霜又?细细说一遍,说到最后一句,她提高了嗓音,“鞑靼蛮子要圣人?囚定州侯为?虏,作严氏女的嫁妆,由?上将军高晴持节押送,一同送严氏兄妹入定州城完婚。”

    持节代表着圣人?亲征,这是辱国!

    囚严氏子,送严氏女,折严氏将,这是一门心思侮辱他严氏门楣!

    鞑靼的胃口真是比饕餮还大!

    佛祖都不容!

    李凌冰转过身来,眸子里闪着愤懑之光,“他们不是要这中州最尊贵的公主?吗?除了我太真,谁还能被?称为?这两京一十三省最尊贵的女人??”

    小霜震住,不敢喘气。

    李凌冰走过小霜身边,披衣入夜,留下一句话在风中,“中州与鞑靼势不两立。与鬼画皮,它们妄想吃我们的血食,我们中州有的是铮铮铁骨,就怕他们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