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善是这群人中?最惹人嫌的!

    赌桌边挤满了面红耳赤的人,他们将?空气搅得又混又浊,每一张脸都是滚烫而?癫狂的,吆五喝六,瞪着桌上那些?冰冰冷冷毫无生命的物什。

    都善在摇骰子,赌桌周围太热了,他褪下一只袖子,绑在腰上,横出一条筋肉虬结的粗手?臂,双手?包住骰盅,放到耳边,边听?边摇边喊。

    所有人都在探头望那骰盅。

    严克绕到后?面,取下刀,用刀尖破开人群。

    原本?热情高涨的看客腰间突然触到一股凉,转过头,刚想骂一句娘,见到一柄利刃搁在腰间,立刻滚到一边去,连叫也不敢叫。

    赌客们很?快给严克让出一条道。

    鞑靼人自有几个硬手?跟在都善身旁,他们反应很?快,立刻拔出弯刀,像潮水般向严克涌来。

    但,严克的刀更快!

    他一刀劈开赌桌,骰子银子票子在空中?飞舞,惊得人群尖叫着四散。

    他没有劈歪。

    他要让都善在死前,看清楚是谁杀的他!

    严克冲上去,右手?持刃,左手?手?臂压住都善的胸口,把?他压到一桌子碎银间。都善的胸口挺起,又被严克押下去,黑眸死死盯着都善,“记住了,小爷叫严克!是这中?州最最普通的男儿。我们中?州不嫁你?女儿!”

    鞑靼人从后?面劈下刀锋。

    严克回身,仪刀划空,“哐哐哐”斩断蛮子的弯刀。

    严克又快速回身,手?起刀落,砍下都善的头颅。滚烫的血喷在严克脸上,他沉一口气,用袖子抹掉脸上的血,睫毛上也挂着血珠,他甩甩头,冷眼盯着鞑靼侍卫。

    严克把?头丢到地上,一字一顿:“杀鞑靼九大王者?,是我定州侯严克。”

    狼崽都杀了,不在乎再杀几只狈!

    严克与鞑靼侍卫杀成一团。

    玉京城最大的赌坊里多了几条异乡人的魂儿。

    中?州鸿胪寺的官员躲在赌坊二楼,见严克把?鞑靼使团的人都杀尽了,才从楼梯上连滚带爬滑下来,连连给严克作揖,“啊哟唉哟,我的好君侯,你?可给圣人闯祸了。你?把?使节杀了,这议和之事还怎么谈得下去!”

    严克折起手?臂,把?刀横在手?肘上,缓缓拔出来,用衣袍擦掉刀上的血,他冷哼一声,“议和不了?呵,正合老子心意。”

    官员用袖子擦额头的汗,“劳烦君侯随我进宫一趟,把?事情向圣人禀报清楚,余后?怎么办,还得让圣人与光王决断。”

    严克封刀,走出赌坊,一脚把?都善的人头踢到大街上,任一颗狗头千人踩,万人踏。

    甭管其他人乐不乐意,反正他严克心里舒坦了!

    严克不记得李淮,自然忘记他是个软骨头。

    倘若一朝之君是个软骨头,那这个朝廷从上到下必然长满了软骨头,软骨生疮,一直烂到根子里!

    严克质问李淮:“这个亲是非结不可?这个仗是决然打不下去?”

    李淮盯着严克,“他们都说,严氏只出武夫,族中?子弟个个喜战好功。你?父亲严通儒一直以第四子文采出众为傲,更是放话你?严四习文不习武。这大话为你?在朝中?招来多少青眼?先圣人在时,你?凭一手?好青词得以在御前行走,多少皇子权贵想要拉你?入幕,连母后?与姐姐也被你?所蒙蔽。如今看来,你?严四却是最徒有虚名的一个,竟比寻常武夫还要蠢笨上三分,在朗朗乾坤,圣人治下,罔顾国法,随意地杀人!”

    他们是谁?

    自然是那群软骨头。

    严克说:“我杀的是寇,不是人!”

    李淮道:“议和只是权宜之计,严四你?看不透?”

    “权宜?”严克哼一声,“等同于?软弱。”

    李淮目光犹如石凿,“严四,你?骗不了我。你?不是看不透,也不是想充大英雄,你?是要演情种——不——的确是要做英雄,要做属于?一个女人的英雄。”

    严克的目光暗下去,被人戳破伪装的感觉并不好受,尤其是牵涉到家国大事,一切小儿女□□都被视为矫揉造作。

    他心里明明白白,自己杀都善的理由并不光彩,只是躲在家国大义后?的自私与卑劣,令他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渺小如蝼蚁。

    他后?悔吗?

    自然是不后?悔。

    大殿之上,圣人李淮盯着混身挂满鞑靼人血的定州侯严克,万千情绪涌上心头,可谓是疑也,厌也,怒也,畏也,“定州侯,你?给朕捅了一个天大的娄子,也害了姐姐。”

    严克对?上李淮的目光,“你?还是要送李之寒去定州?”

    李淮冷漠回答:“是。”

    严克这才看清,这个万人之上金尊玉贵的中?州之主怯弱至极,竟不如边疆战场上一个最普通的兵士。将?士尚知?国仇家恨,杀身成仁,他们浴血奋战,不是为了自己的主子送女人去求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