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道:“严四,跪下!”

    严克黑眸冷淡扫一眼李淮,“干什么?”

    李淮笑道:“自然是赏赐你啊!你严氏满门忠烈,为?国捐躯,朕得你们这?样的忠臣良将,自然该好好赏赐。”

    严克薄唇向上?扬,却挤不出半丝笑,膝盖骨更是硬得犹如钢筋玄铁,道:“赏吧。我听着。”

    李淮负手,仰望玄天,“是啊,该赏赐你什么才好呐。对了?,就赏你免官削爵,为?父服斩衰三年,闭严府不出。”

    严克冷哼一声,“就这?样?”

    李淮道:“你人在严府,不急,不急,咱们慢慢赏。”

    严克把目光投向之?寒。

    之?寒垂下目,道:“就赏他?一人吧。严府的其他?人没什么功勋,皆是无关紧要的人,全都遣散了?吧。”

    李淮一脸餍足,“反正严四已经来了?。其他?的就全听姐姐的吧。”

    第78章

    之寒说的每句话严克都记着。

    她对李淮说:“……别和他说……只赏他一人……”

    她对侍卫吼:“滚开!”

    她惜字如金, 没有一句话是对他说的。

    然后,她被李淮带走了,什么交代也没有。

    戏看够了, 宾客们尽兴而归。

    送丧的队伍在街上缓缓而行?, 二百严仆为挽郎, 执绋索拉灵柩。少年君侯行?在最前面,受着万民瞩目, 不言不语不作色。黑甲禁军前后左右跟着这支白?色的队伍。

    丧礼过后, 严仆们也被遣散了。

    严府之门被关起, 日夜围着三层兵马。

    严克在寂寥的院中练剑。

    院中有棵枫树,一夜之间,烫红的“小?蟹”卷起蟹脚, 被风雨吹散在地上, 红满满地铺了一地。

    剑锋卷起漫天枫叶。

    沙沙——

    他一次次把剑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宣泄心中的愤懑。

    他脑子里不断闪现母亲低头转动佛珠的样子、父亲模糊的背影与兄长?们爽朗的笑还有之寒白?白?嫩嫩的手转动煮粥的勺子……

    之寒……

    父母兄灰蒙蒙的棺材横在灵堂里……

    少女红扑扑的脸……娇滴滴的喘……

    严克低吼了一声, 想把自己心中那股屈辱感?吼出去, 可是没用, 光吼一声就?身正伟岸了?死亡的阴影下他还居然会?想那些神魂颠倒……仇与欲再一次化?作凌厉一击,剑砸在地上, 反震得他手掌发麻, 他停滞动作,剧烈喘息着,摇摇晃晃站直身子。

    天上又开始下雨。

    严克紧握剑,孤零零立在雨中。

    一个高大的黑影落在院中,向严克走过去。

    严克抬眸, 静待来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甲,带着黑兜帽, 雨水将甲片冲刷得发亮,他朝严克伸手,“让我看一看家主的剑。”

    高晴躲在黑兜帽里,剑横在眼前,看不清神情,他低吼一声:“混蛋!”把剑丢还严克,“四?公子,一切都按你的计划在布置了。十天吧,就?可以闹一场大的。”

    严克黑眸盯着高晴,“我不喜欢你叫我四?公子。”

    高晴解下兜帽,走过来,将衣襟中的东西扯出来,一拳击在严克胸膛,抓住他衣襟,字字铿锵:“四?公子,想让我叫家主?那就?凭真本事,请一定、务必、必须连滚带爬给老子闯出来!”

    “知道了。”严克将东西从?胸前抽离,展开,黑眸一寸寸扫视——那是一幅玉京城的堪舆图,高晴已把各个击破点用红笔勾出来,“怀意怎么样了?”

    高晴回答:“人前看不出什么,人后——我就?不知道了。小?姑娘也不会?在我面前哭吧!”

    严克说:“看好她。”

    高晴道:“不用你废话。哦,对了,她让带一句话。一定要把四?嫂平平安安带回来。”

    严克黑眸一闪,把堪舆图收好,“你回去吧。等你以烟火为信。”

    高晴最后瞄一眼剑,后退着走了。

    严克浑身湿透,回房去换衣服,进屋,四?下一望,没找到?擦脸的手巾。他走到?榻边,用被褥随便抹一把脸。一抹,他就?皱眉。

    一股淡淡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他越揩越慢,揩到?最后怄得喉中一口腥甜,急忙把唾沫咽回去,还是气不过,快步冲到?观音像前。

    那观音还对着他笑。

    笑!笑!笑!

    亏你还笑得出来!

    严克抓过小?豪笔,在身上擦一擦,把笔头濡湿,大刀阔斧挥毫,笔头的余墨散开来,在观音脸上画了六道胡须、一个墨点——观音转眼变成?只观音猫。

    严克丢了笔,卧到?榻上,连湿衣服也忘了脱下来,手臂一勾,把被子没过头顶,沉在淡淡薄荷香中,睡了过去。

    短短几日,中州各地诡异之事频现。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将一切是与非碾碎。时世认为异事,后世史?书却称为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