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之?寒小看了人群的力?量,谢忱无法像丹橘一样?无所顾忌贴在她身上,随着一声欢呼声,谢忱被挤走了,他的刀无法对手无寸铁的百姓出鞘,也就让之?寒消失在了眼前。

    之?寒小声道:“丹橘,我有些喘不过气。”

    丹橘抡起两只袖子,蹲下抱住之?寒的小腿,干脆把她抬起来,“夫人,好点了吗?”

    周围一个?人对他们侧目。

    之?寒长舒一口气,“丹橘,多亏了你。”

    丹橘道:“小意思,夫人比能做一百张饼的湿面团轻多了。”

    之?寒高出众人半个?身子,总算能看到刚才看不到的仪式。

    漹水岸边有身着红、黄、黑、兰四色衣饰的抬船人,他们摇晃巨大的纸船,手持火把在狂舞,口中念念有词。

    不断有人从?抬起的纸船下钻过去,成功钻船底的人都会?大喊一声:“身作天王脚踏板,生生世世与?王一起走。”彼时,抬船的人会?停下,虔诚的信徒缓慢从?地上跪拜,王船再次从?跪拜的人身前走过。

    天渐黑,玉兔高升,群星璀璨。

    抬船人放下巨大的纸船,在船上高挂两串灯笼,灯笼上糊着代表亡人的纸人,又在纸船下垒起高高的金箔纸。人群再一次往前涌,人们开始将写着亡人名姓的纸舟堆积到纸船边。

    之?寒拍拍丹橘的肩膀,“丹橘,我们去水边。”

    “挤什么挤!再挤我可打人了!”丹橘被人挤得心生怒火,大声道,“好的,夫人!”

    此时,更多人对她们侧目。

    丹橘举着之?寒来到大纸船边,把她放下来,气喘吁吁道:“累死我了。夫人,我歇一歇。”

    之?寒道:“丹橘,马上好,我们——”她的话还未说?完,帷帽就被人掀开,她那张脸再怎么没上妆,也是一张美人脸,她们被一群气势汹汹的男人围住。

    “有女人!”

    “你们懂不懂规矩!有女人这场祭祀就废了!”

    “不吉利啊!”

    “今年该歉收了!”

    “我儿子才死,要化作厉鬼了!”

    之?寒自知?理亏,低下头,拢住袖子,心里暗自可惜,要是再晚一刻被发现就好了。

    丹橘张开手臂,如母鸡护着小鸡崽子,面对涌上来面红耳赤的人,大声道:“你们不要无理,我们夫人是君侯夫人。君侯就在这里,不会?让你们欺负夫人的!”

    “君侯夫人?就是那个?迷惑君侯毁路炸桥的妖孽?”

    “满城都是她的腌臜事,教坏小孩子……”

    “听说?还是兄嫂通|奸……”

    ……

    之?寒知?道定州城百姓不喜欢她这个?君侯夫人。

    但仅仅是知?道和亲耳听到他们辱骂自己是另一种感受。

    有心之?人散布荒诞的画本子——

    说?书人于她形如妖魅一般的描绘——

    有人不愿意她留在君侯身边。

    这些人的目的达到了。

    她被最普通的人所厌恶,这种恶意对于高位者是无可奈何的,天下悠悠,众人之?口难堵。风月之?事最能消磨一个?人的威信,把君侯归成沉湎女色的无道之?列,便是于人心里筑起一道城墙。他们羞辱她,亦是羞辱君侯。而君侯现在最需要的便是——人心。

    之?寒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成为严克的累赘。虽不至于心如死灰,毕竟连史官也喜欢将时代的错归于无辜的女人,但其?中有一半是真?,她一时恍惚,不断后退,脚下一滑,跌进了湍流的漹水之?中。

    之?寒甚至来不及喊出声,就被水流冲走了。

    她被水淹过一次——窒息的感觉令她骨头打战。

    丹橘伸手去拉,大喊:“夫人!”

    “扑通”一声,水浪没过了丹橘的头顶。

    人群里蹿出一道蓝光,亦是跳入水中。

    人群们开始慌乱,大喊大叫地四散。因?为在他们看来,他们逼得君侯的美人跳河,君侯会?杀了他们。

    不知?何人燃起华丽纸船下的金箔纸,熊熊烈火蹿起来,绚烂的纸船向水边倾倒,在一片诵经与?叫喊中,炙热的赤焰吞噬船舷,灯笼与?纸人被烧断,化作一团团零星的火焰,纸人骑着一朵朵镶金边的黑云直飞玄霄,然后,化为细碎的火雨散落到潺潺漹水水面。

    严克正在下游,抬头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漫天“火雨”,心里不知?为何,很不好受。

    有人对岸跑来,嘴里大喊:“闯祸了,闯祸了,女人跳河了!”

    另一个?人喊:“两个?女人都被逼着跳河了。”

    严克脑袋里嗡一声,耳畔响起之?寒走前那句话:“止厌,我走了。”

    走了——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