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晴和潘玉相视,纷纷摇头。

    北境初定,主帅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

    但事关君侯夫人——

    谁还敢劝?

    二人抱拳行军礼,和声道?:“北境就交给属下?吧。”

    严克披星戴月骑马归定州城。

    一路上,严怀意斩杀白?汗王、定州城军大?破鞑靼铁骑、残余敌军已被驱赶到不?度关外、城中?疫症已被控制的消息陆续传到严克耳中?,但无人提及君侯夫人的安危,仿佛除了他,没人在乎李之寒的死活。

    正当严克归心似箭、忐忑不?安、火急火燎、忧心忡忡、死去活来……之际,之寒正在屋中?悠闲地煎五味子薄荷茶。

    转眼已入春,这?是之寒在定州城遇上的第一个春天,北地之春慵懒如美人,冬日一场酣睡后,美人苏醒得略晚些,但不?管如何,窗外的树上已爆出滴翠的新蕾,看起来北地之春亦是很美。

    小侍女急匆匆推门进来,叉着腰气喘吁吁道?:“夫人,君侯回来啦,就是不?知道?为何停在城门前,杵了有大?半个时辰,也没进城门。君侯看起来在生?气,没人敢上前去问?,您去看看吧。”

    既到了家门口,怎么又不?进来?

    之寒狐疑。

    严克的人马停在定州城门口,怎么也不?敢靠近,人说?近乡情怯,他怯的是王奔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人已到了定州城,他却连确认的勇气都没有。

    城门口有个小孩捏着一串爆竹,偷瞄了严克还一会儿,突然捂嘴一笑,点燃爆竹,投向马臀。

    噼里啪啦一阵响,严克胯|下?的马跑起来,带着主人跨过了城门。箭已离弦,他干脆心一横,策马扬鞭跑起来,眼下?已不?是慢一些、缓一些知道?,而是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君侯府内,之寒丢下?茶炉,小跑出去,也不?知跑出了几进几院,就记挂着要见那人,她出了侯府之门,冲上熙攘的街巷,遥遥地就看他骑在马上慢吞吞向她走?来——就如同那日,送他出城一般的景致。

    严克下?了马,看见了之寒,一颗久悬的心也终于定了下?来。

    她冲过茫茫人海,扑进他的怀中?。

    他一个大?男人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

    久违的——

    薄荷香满怀。

    之寒带着厚重的鼻音道?:“止厌,你回来啦!”

    严克黑眸闪一下?,轻“嗯”一声,嗓音湿濡濡地道?:“我回来了。”

    之寒抬头,琥珀色的眸子熠熠生?辉,献宝一般、炫耀一般、讨赏一般道?:“止厌,怀意妹妹胜了!我们胜了!你——啊——你做什么?”

    众目睽睽之下?,严克将之寒扛在肩上。

    之寒的腹部顶在他坚硬的肩骨上,身子晃晃悠悠,都要吐了,她用?拳头捶严克的背,恼怒道?:“你疯了是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放我下?来!”

    严克不?回答,直接将之寒扛回到定州君侯府。

    严克将之寒放到榻上,褪去她的绣鞋,蹲在地上,用?桂圆核一般又黑又亮的眸子盯看之寒。

    之寒在榻上折起脚,双臂环着腿,下?巴枕在膝盖上,歪头,伸过去一只手,用?手指刮一下?严克笔挺的鼻梁,撩|拨般问?:“看什么呐?”

    严克道?:“看你。”他眼尖,一下?子抓住之寒的手,黑眸凝着她受伤的指甲,皱眉问?:“手指怎么了?”

    之寒干干脆脆将双手一摊,十指指甲只长了一小半,往他眼前一凑,“被王奔关在棺材里,扒拉棺材板把?指甲都掀翻了。”

    严克干巴巴道?:“我把?他杀了。”

    之寒笑道?:“杀得好,如此偏激的人活在世上只会让更多无辜百姓遭殃。都过去了,止厌。你把?北境发生?的事都告诉我。我也把?定州城发生?的大?小事都告诉你。”

    严克双腿交替甩,将两只靴子都踢了,眼见着就要爬上床榻,极快极喘说?一句:“这?些不?急,先?把?正事办一办。”

    “天啊,大?狼狗吃小孩子了!”之寒一下?子犯怂,翻过身来,往榻角落爬,被他用?手指扣住脚踝,她似只青蛙拼命蹬腿,用?袖子扇他脸,“放手!放手!也不?知道?赶了几日夜的路,身上都是灰啊汗啊血啊,臭死了,我让你碰,我就跟你姓!”

    之寒的力道?没把?握好,“吧唧”一脚踹在严克的脸上,两道?鼻血飙出来,喷得老远,他用?拇指抹去血,低声道?:“又踹我脸。”

    之寒念叨着“活该”二字,心下?到底有些过意不?去,翻过身来,小心翼翼探过身子,打量他的鼻子,拍拍他的脸,哄小孩一般:“没有事,没有事,小郎君俊俏着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