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爷的烟还在一旁搁着。

    方伊池拿了一根,做贼般点着了。他不抽烟,除非有客人bi,但今儿他实在是太害怕了。

    chuáng的另一侧早已没了温度,也不知道六爷走了多久。方伊池抽着抽着,呛着了,咳嗽的当口,瞥见门外闪过一道光。

    贺作舟推开了屋门,原本以为方伊池还没醒,谁知漆黑的房间里竟然亮着一点暗淡的星火。

    方伊池的脸在昏暗的光里若隐若现,含水的眸子里盛着六爷读不懂的惊恐与绝望。

    “醒了?”贺作舟不懂归不懂,人还是往chuáng边去了,“饿了吧,我让人煮了点ji汤,马上就给你端来。”

    他不吭声,叼着烟的牙微微颤抖,不等六爷靠近,忽而将旗袍抱住,胡乱挡在身前。

    “遮个屁……” 贺作舟前一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小,后一句才是说给他听的,“你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

    这话说得没毛病,他俩该做的不该做的,几个小时前全做了,方伊池挡得完全没有意义。

    可他固执地捏着旗袍,低着头愣是不肯撒手。

    贺六爷瞧了会儿,伸手把方伊池嘴边的烟抢了过来,也不嫌弃,直接塞嘴里吸了一口。

    小凤凰抽过的烟是甜的。

    贺作舟在他身边坐下,伸出去的手还没落到地儿,方伊池就躲开了。

    “弄疼你了?”贺作舟脸上的表情僵住一瞬,手还是落在了他的肩头,“小祖宗,那时候怎么可能控制得住?”

    言罢,觉得这话是在给自己找借口,听上去不地道,于是又道“你这样,我可就不落忍了。”

    “六爷说的是什么话?”方伊池凄然一笑, 挡在身前的手跌落在被单上,露出满脖颈的吻痕。

    却也不是那么yin靡,单单让人心疼。

    好在屋里没点灯,谁也看不大清谁,贺六爷把手搁在他的后颈边:“怎么讲?”

    “我是什么样的人,六爷又不是不知道。”方伊池往被子里缩了一缩,心道:六爷睡他前,还说他在别人chuáng上làng呢!

    “您……您有什么好不落忍的?”方伊池说着说着发起抖,生怕贺作舟真的因为他多出的器官,把他锁在家里玩儿死,“今儿不早了,我想……”

    “想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想回家。”

    贺六爷没说话。

    方伊池的心沉了沉,也知道六爷不是他想的那种“正人君子”了,gān脆摆明了讲:“六爷,您玩儿也玩儿过了,我是不是第一次,您也该嚼出味儿了。”

    方伊池其实更想说的是,贺家家大业大, 他区区一个服务生,动过攀高枝儿的心思,却没胆大妄为到让贺作舟把他带回家的地步。

    人活着就是要有自知之明,方伊池不是没有心气儿,而是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活着,心气儿更像是催命符。

    贺六爷想对他下手,谁都拦不住,连平安饭店到时候都要倒霉。

    别看皇城根儿脚下,人人张口闭口都是“理儿”,可四九城里,有些“人”, 并不算“人”。

    屋里一时静得可怕,方伊池怀念那根波贺作舟抢走的烟,没了烟味儿,他后知后觉地发现chuáng尾的香炉里点着茉莉香片。

    挺清新的,不像是六爷会用的味儿。

    不过话说回来,方伊池想起贺作舟从chuáng头摸出来的jing油,嘴角不知怎么的就挂上一抹自嘲的笑。

    也不知道六爷用那张顶好骗人的脸唬了多少人上chuáng。

    这回费尽周折骗他一个小小的服务生,也不嫌丢面!

    方伊池心里想的,估计贺作舟怎么也猜不到。他伸捏了人的下巴凑过去细看,虽然觉得方伊池在抗拒,也仅仅觉得是自己弄疼了他的缘故。

    只有一句话, 六爷不能忍:“玩儿玩儿?”

    贺作舟无声地笑起来:“你觉得我在乎?”

    在乎自然是在乎的,自己的太太在饭店gān了这么些年的服务生,贺作舟怎么可能不在平? 可他在乎的是方伊池吃的苦、受的累、遭受的委屈,和那些夜深人静时掉的泪。

    哪里是他的第一次。

    当然,方伊池全须全尾儿地成了自个儿的人,六爷还是很高兴的,毕竟他家小凤凰打眼、招人疼,或许再迟些日子下手,说不准王浮生就真的横插一脚了。

    贺作舟念及此,想起先前王浮生说的话,还气得想笑。

    什么“你们贺家怎么会让一个服务生过门”“您就不怕我把这事儿捅到老爷子面前”……

    当时贺作舟吊儿郎当地坐在太师椅上,瞧着王浮生,就像看一只蹦鞑不了几天的蚂蚱,戏谑地端着茶碗,把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chui得一gān二净:“怎么的,听不懂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