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氅又长又大,将姜云簌从头到脚包了个严严实实,常人难以辨认。

    接着双手打横抱起她,抱起她的那一瞬,轻飘飘,没有一点重量,太瘦了。

    沈烨平静下来的心不知为何一刺。

    抱着她步履稳当地往院外走去,边走边吩咐玄英,“去备马。”

    注意到玄英惊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只是身体有疾,不是废了。”

    玄英呵呵一笑,忙去备车。

    刚出万寿居,就见姜云簌的贴身婢子撑伞守在门外焦急地张望。

    青霜见沈烨出来,怀里抱着什么,仔细看去,那身形不就是自家姑娘。

    也顾不上失礼,匆忙上前。

    沈烨抱着姜云簌略微往后一退,攒着眉,“身为奴才却任由主子在雨里奔走,不管是何原因,都不应当。”

    青霜听完吓得立即丢下伞跪在地上,不停道,“婢子知错,婢子知错。”

    看着地上抖个不停地青霜,怀里的女子事不关己地昏睡着,沈烨心里越发浮泛起烦躁,她的婢子,关他何事?

    “行了,你家姑娘许是又起了高热,一直待寺里也不是办法,我先送你家姑娘回府,姜大人那边我自会去说。”

    青霜连声感谢,抹着眼眶,“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须臾,沈烨抱着姜云簌上了马车,玄英在外驱车。

    马车周围悬着厚厚的锦帘,车内燃着一个火盆,热意十足。

    鹤氅裹着姜云簌,他只穿了一件直裰,一路走来,早被雨淋湿。

    将怀里的人放在上首他常坐的位置上,那里垫着一层雪白柔滑的毛绒毯。

    他从不用引囊,习惯了正襟危坐。

    可靠坐在毛绒毯上的女子显然不习惯,背后的车壁硬邦邦的,还是毛绒毯更舒服。

    姜云簌脑袋一歪,身体软软地斜趴在毛绒毯上,绯红的小脸往上蹭蹭。

    沈烨坐在左侧,扭头看去,看不惯她这东倒西歪的模样,于是坐回她身侧,单手垫在她脑袋下,缓缓往上抬。

    中途触到她的耳朵,与她娇容截然不同的温度,冰冰凉凉,沈烨掌心一抖,心也跟着一颤。

    终于将她的身子矫正,沈烨长舒一口气。

    额上不知何时布满细汗,沈烨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待抹去额上细汗时,却看见他方才用的正是属于姜云簌的那方鸢色手帕。

    姜云簌靠在硬实的车壁上不得儿,身子一歪,歪到沈烨膝上。

    沈烨一惊,忙把手中的手帕揣进袖里,女子歪在他膝上,轻浅温暖的鼻息透过衣料洒在他的膝上。

    原先骨头缝儿里那难捱的、钻心的疼意得到缓解。

    沈烨体会到久违的舒畅,此刻难得的不想推开她,贪恋着这短暂的温暖。

    他侧首看着膝上的女子,尖尖的下颌没有一点肉,也不知她平日里吃些什么?

    女子又无意识地一动,身上的鹤氅滑落一半,沈烨伸手捞起来将她兜头罩住。

    合上双眼,眼不见为净。

    第12章 铁树开花

    ◎糖蒸酥酪◎

    车外,玄英按照以往的速度驱马,却传来车内沈烨催促的声音。

    “稍微快些。”

    玄英微微讶异,大人做事历来不疾不徐,今日难得地急性,玄英默默扬鞭抽马。

    车内,沈烨垂眸打量着膝上女子,她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好。

    刚才还泛红的脸色现下又变得苍白如雪,神色惊恐,汗水涔涔,脑袋不安地扭动着。

    菱唇无意识地张合,梦呓着什么。

    俄而,一缕熟悉雅淡的茶花香在车内溢散开来,沈烨并不厌恶,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闻着花香,竟也跟着不知不觉睡过去。

    马车入城后,已至深夜,街上人群稀疏,只车道两旁还亮着照明的灯笼。

    玄英叩响车壁,车内无人应答,只有细雨落在篷盖上密密匝匝的声响。

    抬手正准备再敲时,沈烨大手拨开厚厚的车帘,眼神还带着刚睡醒时的懒然,与平时不苟言笑、胜券在握时的模样大相径庭。

    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道,“去姜府。”

    刚说完,酥禾堂的小二便提着红木食盒从雨中奔来。

    小二双手托着食盒对玄英道,“劳烦公子将这糖蒸酥酪转交给沈大人。”

    玄英点点头,接过来,“还请替我家大人转达谢意。”

    小二送完又冒雨跑回街对面,玄英早已习以为常。

    府内周管事与孙妈妈爱吃酥禾堂的糖蒸酥酪,周管事与孙妈妈算是看着沈烨长大的,沈烨对两人敬如家中长辈,是以每回路过酥禾堂时都会买上些。

    酥禾堂的掌柜得知后每次看见沈烨的车架都会派人亲自送到车架前。

    只是玄英不明白的是甭管天阴下雨、或是天明天黑,送糖蒸酥酪的小二都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