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格外警惕,白术反锁门的本意是不想让人担心,他也习惯了发作时这么做——但被剧痛占据大脑时做出的决定总是不那么尽善尽美,一时忘了亚尔斯的性格。这个举动和怼着亚尔斯的耳朵大喊“白术把你当外人”没什么区别。

    这让亚尔斯十分不安,也是白术被公主抱的姿势来回一圈还顺着他的原因。

    伴侣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其次就是双方的安全感。

    亚尔斯对感情懵懂,意外频出,在这方面做的却称得上优秀……或者说,他有一点,没把自己和白术摆在平等的位置上。

    一只人人曾经喊打的半兽人,和光风霁月众口称赞的医师……哪怕他心中没有门当户对这个概念,也会下意识将白术放到更高的位置上。

    这个没办法一时纠正,只能依靠时间,等他们相携走过的路越来越长,等自己的头发也变得和亚尔斯一样白……

    可白术最缺的,也是时间。

    白术放眼看向窗外,这侧房间视野宽阔,海面随着浪花跃着灿金色,遥遥能望见表面上兼顾拍卖的花船钿珠舫的影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船一直在,海一直在。

    只是不知道,他能否也一直在呢?

    ……

    制作、雕刻、烤漆……制作房门的步骤比想象中更繁琐。

    不过凡事都要先试试再说别的。

    亚尔斯记挂着那个房间更凉点,给白术硬是塞了两个汤婆子才出门去,随便找了一家木店进去想要买一块适合做门板的良木时,听见其他客人在交代店主所需的花纹木样。

    “做完之后直接送到飞云商会就好,我们自己会安的,也不麻烦您了。”

    两人并肩离开,其中一人还在小声吐槽:“你说那门到底是怎么碎的啊,咱们商会的门,质量怎么可能这么差?”

    另一人无奈道:“这谁能知道……主人家的事就不要议论了。”

    除非迫不得已,没多少人会在这种天气跑来订做门板——家里大门有问题的早在秋天的时候就换好了,哪有挺到这时候才来的?冻死倒不至于,那也不好受。是以这时候来订做门的零散客人,基本都是临时出了意外。

    亚尔斯好像被抡了一锤在脑袋上,呆若木鸡。

    对啊,不需要自己亲手做……不想别人踏入私人领地,他自己动手安装就行啊。

    老板是个眉眼深刻的中年男人,手上遍布老茧,他记录下订单细节,抬眼看见亚尔斯站在门口,扶了扶有些下滑的眼镜。

    “客人想要订做什么?”

    亚尔斯回过神,环视店内。

    店内不大,也并不凌乱。里面的墙上挂满了切成巴掌大小的木块供人挑选,确定木料之后说要求,店后的仓库里有大小不一的木板,刨木工作都在那里。

    亚尔斯对木材并不了解,问道:“做房门,哪个更结实?”

    “屋里的门?”

    得到确定后,老板去取下几个木样,道:“这些都结实好用。”

    亚尔斯指了指其中颜色深一点的,看上去和不卜庐的装潢更搭调一些。

    “嘿。”老板笑了一声,“还挺会选,这种木头传说可是栖息神鸟的,水火不侵……价钱也最贵,一扇门……算上工艺花样,大概要五万摩拉吧。”

    “多久能好?”

    “加急的话,五万五摩拉,半个月。”

    亚尔斯眼也不眨,将阿桂比着屋门画出来的花样图纸连同两袋看着就超了数目的摩拉一起放到桌上。

    沉甸甸的摩拉袋哗啦啦的响,听着动静都让人身心舒畅。

    “再加急,多久能好?”

    老板看了眼摩拉袋,再看一眼亚尔斯,坚定的比了个拇指:“打断了腿咱也能请我师父出山……他老人家有神之眼呢,一周!”

    第60章 外诊

    不到一周,新门就被送到了不卜庐。

    亚尔斯叮叮咣咣的安门,白术在前面接受各路人马的嘘寒问暖,乍一看好像他是来看病的一样。

    白术早两天就大好了,却在恋人无声的反对中节节败退,硬是在床上看书熬时间,除了吃饭洗澡不出房门半步,熬到气温有所回升才在亚尔斯的首肯下重新出山。

    饶是如此,也是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生怕他受半点凉。得亏白术人就瘦,穿的多了也不显得臃肿。

    外面是艳阳天,风都没起一缕,屋子里本就温暖,没过两个小时,白术额头上出了点汗,他随手抹去,抽了一块方巾擦手,面上仍带着耐心和认真,一边落笔写方,一边倾听老人的唠叨。

    东家长西家短,上了年纪的都控制不住和人唠唠嗑,白术就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句。

    聊到自家上学的孙子时,老人眼中喜色掩都掩不住,故作嫌弃道:“臭小子到处跑,之前瞒着我们报考了须弥的教令院……连教他的先生都不知道,拿着录取单回来时尾巴都要翘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