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披芳阁……”落薇用力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我们去看看贵妃。”

    人?定时分,园中刚刚传来一声石子落地的?声响,裴郗便推开了叶亭宴的?房门?。

    房中已有三人?,柏森森撩着袖子,正在为叶亭宴把脉。

    叶亭宴把玩着蒙眼的白纱,没有抬眼:“如何?”

    “禁中密报,”裴郗沉声道,“贵妃有孕了。”

    此言一出,三人?俱惊,柏森森最先?反应过来,瞪着叶亭宴道:“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又不是皇后有孕了!”

    叶亭宴摸着手臂,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

    柏森森立刻打嘴:“是我言语不慎,是我言语不慎。”

    周楚吟在一侧喃喃自语:“贵妃怎会有身孕?”

    柏森森不解:“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意外,难不成宋澜他……”

    瞧着那小子虽是心机深沉,但这么年轻,应该不会……罢?

    周楚吟冲他翻了个白眼,先?拱手向?叶亭宴行了个礼:“无论如何,我先?贺过你与皇后。”

    叶亭宴苦笑道:“……难道这才是她不听劝阻的?缘由??算起来,太医院此时诊出喜脉,这喜脉至少有一个月了,恰是她执意要动手的时候。”

    见柏森森仍是不解,周楚吟便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解释道:“贵妃有孕,怎能不叫人?意外?令成兄想,当年宋澜与皇后勾结玉秋实窃国,此千秋大?罪,稍不留神便是千古骂名。宋澜娶玉秋实幺女,玉秋实入政事堂,皇后干政——这是他们的彼此挟制。”

    说起来,“森森”只是他的小名儿,“令成”才是他的?字,但柏森森自己不喜,对外总称自己的?名出自《蜀相》,久而久之,众人?几乎将他原名忘却。

    周楚吟说到这里,裴郗在一侧接口道:“宋澜宠爱贵妃,是对玉秋实示好,她若不生子,既是玉秋实在宫中的?眼线,又是宋澜挟制玉的?棋子,一时不会有事。但无论她是否年少无知,她到底是玉家的?女儿啊——她若能顺利诞下皇子,难保玉秋实不会起心思,说到底,扶持谁,都不如扶持自己人放心。柏医官,你说,在这样?情形下,你若是宋澜,敢不敢叫贵妃有孕?”

    “那……”柏森森沉吟片刻,回头?又看了一眼叶亭宴后,他才恍然大?悟,“所?以?,是我们之前想错了!我们总觉得宋澜忌惮玉秋实,不会叫他女儿有孕,可如今看来,宋澜早就决意除去玉秋实了,根本没有刻意防备,今日?贵妃有孕,便是玉秋实的催命之音!”

    “错之,”叶亭宴在他身后沉声唤道,“早朝之前,朱雀换班,你与默生打个照面,务必要弄清楚,贵妃身孕,究竟是宋澜默许,还是另有隐情?”

    裴郗肃然应道:“是。”

    落薇到披芳阁时,见门前刘禧正垂首恭立,便知宋澜也在殿中。

    守门?的?宫人?对视一眼,通传之后才将她放进去。

    殿中摆了许多烛架,映得亮亮堂堂,因是夏日?,进门?处还摆了几缸冰块,用以消暑。落薇走到榻前,见宋澜穿了件玄色金龙袍,正亲手端着药碗,喂玉随云喝药。

    他动作悠哉,甚至每一勺都亲自吹过,极为细致耐心。听见脚步声,玉随云从软枕中抬起眼来,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见是落薇,她本想弯着唇角笑上一笑,最终还是没有笑出来,反而将脸别到了一边。

    宫中盛传贵妃年少跋扈、不尊皇后,二人?不睦已久,如今这副戒备神态,倒也不意外。

    落薇面无表情地?在榻前下跪:“臣妾见过陛下。”

    头?顶的?金冠一晃,尚未压着她垂下头?去,小皇帝便搁了药碗,上前来扶起了她——从前他不许她在跟前行大?礼,如今二人?半月未见,他对她竟还如从前一般亲密,仿佛什?么嫌隙都不曾有过。

    “阿姐来得倒快,”宋澜冲她笑起来,露出尖尖的?一颗小虎牙,“我接到消息便从乾方殿来了,你离得远些,脚程却和我差不了多少。”

    见玉随云扭过头?去,不肯对落薇行礼,他便有些无奈:“随云年轻,阿姐不要与她计较。”

    落薇好不容易才咽下了言语中的?颤抖,勉力笑道:“自然,这是靖和年间的?第一个孩子,本宫一定会好好照料贵妃妹妹的?。”

    宋澜高兴道:“是啊,我要有第一个孩子了,想来像是做梦一般,这天?地?之间,终于有我的骨、我的血了。”

    他越说越激动,神情狂热,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落薇盯着他唇边的酒窝,感觉自己的?心跳重若擂鼓,一声接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