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人在此设计,意?图行刺?

    宋泠骤然生了怒意?,抬手想要拔出腰间的佩剑,可他却发觉,自己如今竟连拔剑的力气都没有。

    先前在说什么……中毒?

    是了,中毒,他如今必被人下了毒,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可是他自晨起便不曾饮食,祭酒不止他一人饮过?,守卫森严,怎会有误?若说唯一食用过?的,好似是……

    明灯落尽,周遭终于陷入一片黑暗中,他颤手握着剑柄,还没有想清楚,便突兀觉得右肩之下一阵剧痛。

    一把平凡的、锋利的短刀,捅进了他的前?胸。

    宋泠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远方恰有烟花燃起,在一瞬间叫他看清了逯恒的面容。

    金天卫的佩刀还挂在逯恒的腰间,刀柄上鲜红的穗子还是他亲手系上去的,每一个金天卫的刀鞘上,都刻着“善”“真”“悯”三个字。

    而如今,这把刀的主人正面无表情地将另一把集市上最常见的利器刺入他的前?胸,他痛得说不出话,嘴唇翕动,刚挤出一个“你”字,逯恒便伸出手来,轻飘飘地推了他一把。

    寂灭的黑暗当中,他不甘地仰着头,从汀花台上乍然跌入冰冷而湍急的汴河。

    有烟花在远方的天空一闪而过?,为他做了最后的送别。

    第72章 社燕秋鸿(四)

    水流这样冰冷,坠入之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去,然而?很快,求生的本能便敦促他忍着剧痛挣扎向上,手指刚刚触碰到水面,他便感觉身后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来不及看一眼来人是谁,他便被肩颈处的一击彻底送入了昏迷之中。

    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宋泠看到了一片空洞的黑。

    这黑暗如此纯粹,险些让他以为自己已然双目失明,他尝试起身,却?发现手脚处沉重得几乎动弹不得,伸手去摸,才摸到了冰凉的锁链。

    肩颈处的伤口似乎已经被包扎好了,周身能?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儿,然而?中毒之后那种心跳突兀、四肢无力的感觉仍在,他只是甩了甩这沉重的?铁索,便感觉自己头晕眼花,几乎要昏厥过去。

    这是什么地方?他怎么会在这里?

    无人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一束光从头顶漏了下来。

    在黑暗处待了太久,乍见那束光,他的?眼睛被骤然刺伤,痛得想?要流泪,但他还?是执着地睁着眼睛,去看那个慢条斯理走下来的秉烛之人。

    对方蟒袍玉冠,身量尚小,持灯的?手上带了一只碧玉指环。

    好熟悉的一枚指环,他迷茫地想?。

    随即烛火上移,他看见了一双猫儿一般圆的眼睛。

    那双眼睛失了从前躲闪的卑怯,只剩下漫不经心的?漠然。

    呼吸停滞了几秒,宋泠下意识地掐了掐自己的手心,确信面前?是谁之后,他才感觉血液凝结,有一片颤栗自脊背爬了上来。

    这段时间中他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不曾想?到过他。

    而?他向来谦卑恭顺的六弟走上前?来,伸手掐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地灌了一碗参汤下去。

    宋泠被呛到,咳得满面通红:“你……”

    宋澜将手中的碗和烛台搁在一旁,在他面前?跪坐下来,如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笑着唤他:“皇兄。”

    不等他说话?,宋澜便继续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慢慢说给你听,但皇兄可要保重啊,父皇因你遇刺逝去伤心欲绝,昨日夜里已经驾崩了,你若撑不住,他在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的?。”

    宋泠一时没有理解他在说什么,片刻之后才被一种巨大的悲恸笼罩,他一把抓住宋澜的?手腕,声音嘶哑:“爹爹、爹爹他……”

    他手中用力,恨声道:“是你!”

    “不是我,”宋澜皱着眉,一根一根掰开了他无力的?手指,“或者说……不全是我。”

    他微微歪头,笑道?:“为我出谋划策的,是你尊重的?宰辅,其?实很多年前?在资善堂中,他就已经是我的人了。捅你那一刀的?,是你信赖的?属下,你虽然关心他,可定然不知,他这辈子最想做个泼皮无赖,我为他遮掩了这么多年,终于用上了这把快刀。”

    “还?有你所中的?毒……是你心爱的未婚妻子亲口送到你嘴边的?啊,皇兄,你知道?吗,她写下字条时,我就在她身边——这皇城内外,只有她送的?东西,你才会?不假思索罢?你可知晓,她早就决意襄助我了吗?”

    宋泠原本听得心惊肉跳,得了这一句,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这是拙劣而?蹩脚的?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