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亭宴毫不犹豫地答道:“十成。”

    落薇道:“我要听实话。”

    “你原来不是心疼我受伤,而是在害怕?”叶亭宴捏了捏她?的脸,“你如今的模样,极像少?时。当年在许州,我们?从居化寺出来以?后,短短一百零八阶山道,你问了我十二遍‘我们能为许州治蝗么’。当日夜里,你还辗转反侧,抱着玉枕敲我的房门,又问了好几次……”

    落薇伸手捏回去:“我已经长大?了!”

    叶亭宴笑道:“是啊,我们?都长大?了。”

    他伸手与她十指相扣,握得很紧。

    落薇忽然生了一种熟悉的安心感,在从前许多个不眠的夜里,她?自己握住自己的手?,幻想着他仍在身边,只要十指紧扣便能带给她必胜的坚定。

    “令成开口问我是不是能够确信,其实我心中?也不算有底,”叶亭宴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道,“可你说你信,我就能确信,我再问你,你觉得我们有几成把握?”

    落薇被他逗笑?,一口答道:“十成。”

    叶亭宴道:“不管是对北军,还是对常照和宋澜……我们?都一定会赢的。你与?我一心,我们?就如同年少?时一般所向披靡。”

    落薇搂着他的脖子:“当然,太子殿下战无不胜!”

    第101章 君山焚尽(三)

    傍晚时?分,长安城门处的小吏在夕阳的余晖中昏昏欲睡,有炊烟从他身后腾漫一片——正是煮饭的时?辰,千户万巷间传来泼水声、烧火声、沸腾声,夹杂着街上?商贩懒洋洋的叫卖、马车行掠间马匹的嘶鸣。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傍晚。

    小吏抱着长枪,半梦半醒之间回忆起从前在行伍中的日子,也正因这一瞬的敏锐,让他嗅到了虚空中逼近的烧灼气味。

    他睁开眼睛,长安的北门以外扬起了漫天烟尘。

    ——他认得那?种烟尘,是大军行进时扬起的沙土!

    随即,一只绑了浸满火油棉布的羽箭,从烟尘中直直飞出,力盖千钧,将北城门上巍峨的玄武雕像之首骤然击碎。

    虽是石制,但被火油浇过之后,无头的雕像还是飞快地燃了起来。

    火光冲天。

    这情景实在?过于骇人,小吏愣了片刻,才?拼命地挥舞起了手中的长枪,朝不远处的望火台撕心裂肺地呼喊起来。

    “敌——袭——”

    “敌——袭——”

    街道上?的百姓们仰起头来,看见北方城门处燃起滚滚的浓烟来,他们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听见四处传来沉重的、城门闭合的声响。

    这里太平了太久,仰头怔怔看向城门处的纨绔,手中甚至还持着半块没有吃完的糕点?。

    象征着君威的神器在这个平静的傍晚忽遭焚毁,一切都?不似真实。

    小吏躲在?城墙之后,瑟瑟发抖地看着烟尘中来自北方的步骑逐渐显影,号角声威威迫近,辨不清有多少人马。

    长安城虽兵精马肥,可?毕竟太平了太久,若叫他掰着手指算一算,上?战场拼杀都?已经是十几年前之事了。

    自西韶人为濯舟将军所退,叶家、燕家轮番守着幽州,北方部?落的兵马,从未深入过长安城下。

    事发突然?,如今城中守军不过三万,其中半数放归农桑,需要时?间召集,另外一半匆忙集结,不知有无一战之力。城外是北军出的奇兵,日落时?分,可?算偷袭,若他们逼近便攻城,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小吏感觉自己握着长枪的手在?不断地发抖。

    有校尉匆忙登上?城门远眺,惊慌失措地叠声吩咐,擂鼓声重重响起,街道上的百姓很快便作鸟兽散。

    空中有烟弹炸裂——是向周遭诸州挣扎的求援。

    北军到处烧杀劫掠,长安城如此富庶,城门一开,简直不堪设想。

    今夜恐怕便有死战!

    兵士集结于城门之后,城门外却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伴随着一阵叽里咕噜的外族语言。一位满头繁复小辫的外族将领骑着马,轻佻地在?长安城外的护城河边绕了一圈,随即回过头去,不知说了什么,引起军中一阵大笑。

    北军中一人骑马过来,仰头冲城门之上?喊道:“今我厄真部乌莽大君亲征,尔等?速速放下城门、缴械投降,为我部?建功者免死,如若不然?,我军铁蹄踏平此城,格杀勿论、不留活口!”

    军中便齐整地呼喊起来,却不知在?呼喊什么,城墙上那名校尉双腿抖如筛糠,但他勉力压抑,扶着手边石壁,大骂道:“夷狄竖子,安敢如此!今我城中兵甲数万,来者必死于万箭穿心之下,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乌莽仰起头来,饶有兴趣地望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