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来疗伤的鹿活膏,也是凉国特有的药。

    一切蛛丝马迹都指向凉国。

    若假设他是凉国人,那他在大托消失得如此彻底便也都可以得到解释了。

    而自己呢,怕只是他在大托的一个插曲,一个消遣而已。

    姜桃扔下酒杯,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但她想到阿娘曾经说过,受了委屈生闷气是最无用的。

    有帐就该一五一十的当面算清楚。

    这世间最没当担的怂货孬种,才会不说清楚便结束一段关系。

    有气就要生到惹你生气的人面前,有伤心愤怒就要让伤你心惹你怒的人知道个清楚。

    把该说完的都说完,该讲清的全讲清,然后离开。

    不然的话,心里永远会有一根刺,一团气,只要想起来就刺的不舒坦,憋屈的难受。

    姜桃深吸口气,握起拳突然抬头道:“我要去凉国。”

    粉唇紧紧抿起,目光坚定。

    姜晋刚喝进去的一口酒,闻言直接全喷了出来。

    “什么?”姜晋擦擦下巴,不可置信瞧向姜桃。

    只见姜桃鼓起两腮,一脸严肃,不似玩笑。

    姜晋慌道:“阿夭,眼下两国边境虽有所松缓,但全赖凉国使团还算安稳之缘故。”

    “待使团调查质子之事的时间一到,两国十有八九要打起仗来。”

    “这时候怎能去凉国?”

    作为大托人,在这种时候去凉国,可谓羊入虎口,日后定然危险重重。

    “再者说,咱们也没有通关的路引文蹀,私越边境,不是送死吗?”

    姜晋急得站起身来。

    姜桃见姜晋急得直冒汗,冷静下来眨巴眨巴眼。

    她蹙眉思索了会儿,缓了缓仰头道:“晋哥哥,我说笑呢。”

    一扫先前的严肃小模样,转而拉起姜晋的手,没心没肺地晃了晃,冲他扯出一个鬼精灵的笑。

    跟小时候撒娇时的模样并无二致。

    姜晋瞧着,迟疑着稍稍放下心来。

    “阿夭,莫再乱想了。”姜晋将她揽在怀中,道:“你还有我。”

    “京中家产都已经要回来了,等你身体好点,哥哥就带你回咱的家。”

    姜晋摸摸她的脑袋,望着她道:“咱一起长大的真正的家。”

    提到京中的家,姜晋眼角不由得亮起些闪烁。

    姜桃在他怀里蹭了蹭脑袋,半晌,也带着闷闷鼻音“嗯”了一声。

    ……

    晚饭过后,姜桃唤来禾雀。

    “禾雀,晋哥哥的冬衫做好了没有?”

    禾雀烘好手炉,放进姜桃被窝里暖着,回道:“灰色那件早做好了。”

    “水蓝的那件也差不多了,锁个边就成。”

    “将做好那件拿来我瞧瞧吧。”

    姜桃摘了发钗,侧侧脑袋弯眸道:“我想在上面再叠层纹。”还顺势抬手比划了比划。

    见姜桃今日话多开朗起来,禾雀也喜的不行。

    “小姐这是怕冬衣不够厚,晋哥儿受风吗?”

    禾雀笑道:“小姐放心,晋哥儿身子骨好着呢。”

    “咱们这些人里面啊,就属小姐最害冷了。”

    “这才刚入冬,其他人还用不上棉衣呢。”

    禾雀笑盈盈的绉好被子,回房拿了灰色冬衣过来。

    姜桃展开棉衣比划着针脚,见禾雀一直不走,思量了思量,又道:“禾雀,咱俩比赛吧?”

    乌溜溜的眼珠一转,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禾雀见她兴致高,自然开心的一口应下。

    姜晋嘱咐她今晚看好姜桃,禾雀还以为是小姐又伤心难过了呢。

    结果这一晚上观察下来,禾雀觉得完全是晋哥儿想多了。

    她跟姜桃一起长大,最是知道姜桃是个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

    眼下姜桃如此兴致,不像假的,想必是下午的劝解起作用了。

    禾雀想,时间最是这世上好用的东西,这都大半个月过去了,也是该迈过这一茬了。

    “那,谁都不许偷看!”姜桃兴奋地握起粉拳道:“咱们各自在各自房里绣叠纹。”

    “手慢者输,输的人……就罚她清理矮窝棚十天!”姜桃拍下小手,眸子弯起。

    “好!”久违的欢快氛围重新回来,禾雀一瞬间有种想落泪的感动。

    她连忙侧过身擦擦眼角,笑着应下。

    “那就开始咯~”姜桃将禾雀推出房门,连忙拈起针线。

    等长长的影子完全消失在门窗处之后,姜桃放下了针线。

    她朝寂静的窗外瞧瞧,微垂下小脑袋,无声叹了口气。

    “对不起,禾雀。”

    “对不起,哥哥。”

    姜桃整理好情绪,抿抿唇,小脸浮上坚定倔强。

    她简单收拾好包袱,换上了那件灰色男子长衫,悄悄出了花房。

    他当初既能潜到大托来骗了自己,那她就也能潜到凉国去找他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