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染只是望着她,不言。

    他确实疯了。

    找了这么久才将她找到,他就是见不得任何男人靠近她。

    特别是她越说要和自己划清干系,他便越发在意这一点。

    兽一样的攫摄眸光让姜桃不由得肩膀微微瑟缩一下,后退。

    她这才意识到,若表弟和表姐都是假的,那当初二人说的寻仇故事,怕也都是假的。

    若是当初二人的复仇故事是假的,那那晚那黑衣人还不知是何原因就被他俩杀了。

    想到那夜血溅满地的凶残场面,姜桃毛骨一下立起。

    又想到她曾经起过疑心的万家大火,姜桃脑瓜飞转,心中更是一阵悚然。

    十有八九也是跟他有关。

    这些杀人放火的可怕事情一下连成了串,激得姜桃连连后退。

    随着她的后退,锁链被挣得紧紧。

    傅染扯住,一把拽过锁链,将人重新拉到了眼前来。

    姜桃踉跄栽过,四目相对,氤氲相交,她一时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惊骇失措。

    “……你怕我?”傅染在雾气升腾中审视着她的神情。像惊弓的鸟儿,分明就是一副惊恐栗栗状。

    “……你把这个解开。”姜桃控制了下表情,尽量按下心惊。想着不要先激怒于他,假装镇定地晃了晃手腕上的锁链。

    想到他的谋划,他的经历,他的狠劲。这不堪比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阎罗?

    万一激怒这阎罗,说不定他真的会将姚大哥下锅。

    到时可能连自己都在劫难逃。被扒皮抽骨,悬之以嬉,最后再投入黑不见底的深渊。

    想到这里,姜桃倒吸口冷气。

    自己可真笨,为了出一口气,竟找到阎罗地府来算账了!

    阎罗王天天算着生死账簿,自己哪能算得过他?

    姜桃后知后觉,唇色一下尽失,脸色也开始青一阵白一阵。

    只记得阿娘说过不能吃屈当怂瓜蛋,却忘了阿娘嘱咐的人心险恶不对快撤了。

    姜桃惴惴,偷偷斜眼打量着傅染此时有没有准备杀人的迹象。

    傅染见状,低头扯了下唇。

    她这些心思,哪能逃得过他的眼?

    水面上印出一个寡然的笑。

    傅染手一挥,被涟漪荡碎。

    他闭眼靠上浴桶,脑海中忽的冒出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等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的时候,脸色一定很好看。

    没想到时至今日,脸色更好看的竟是他自己。

    若有若无的印记在水波荡漾下变得扭曲。

    事情似乎变得麻烦起来了。傅染捏捏眉角。

    御医的传话打破了此刻诡异的僵局。

    “殿下,冰火阁那边准备好了。”

    傅染睨一眼,点了点头。

    “此次刮骨,要将残留在体内的箭头取出,殿下多少得受着点。”

    方御医在火上烤好了刀,手又哆嗦了一下。

    在刀子碰到伤口前,傅染沉声开了口。“慢着。”

    他将锁链缓缓解开了。

    “刺桐,带她出去。”

    刮骨疗伤惨厉非常,傅染虽苦恼于眼下该如何解开僵局,不愿轻易放姜桃离开,却也不想姜桃看见这般折磨人的场景。

    因此先一时解锁放了她。

    姜桃得自由后,揉揉挣得有些红肿的手腕,赶紧跟在刺桐身后出来。总算离开了那逼仄的氛围。

    然后又侧侧脑袋,琢磨着跟刺桐搭话道:“我瞧着那方御医,像是有手抖之症,如何还是他刮骨?”先挑起一个自然话题。

    不过,姜桃也确实对此有疑惑。

    手抖刮骨,不治个半死怕也得痛个半死。

    回想一下,这一路治疗,好像不管什么样的伤,治疗人都只有这一个方御医。

    “因为只有方御医是最信得过的。”刺桐果然老实接了话,道:“这样才不会走漏消息。”

    “走漏消息?”治病和消息怎么又扯上了关系?姜桃竖起耳朵认真听。

    然而刺桐闭紧了嘴,不再多言了。

    姜桃自个儿想想,一会儿,也明白过来。

    怕是跟他的身份,跟他要做的事有关的那些消息。

    想到此处,姜桃挥散了那点手抖不手抖的担忧,心情一下更沉重起来。

    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下脑子也慢慢愈发清醒回来了。

    ——傅染怕不是个好惹的。

    就如眼下,他宁可自己受手抖刮骨的痛楚,也要防止消息走漏。

    那如今她这个知道了他所有身份真相的人,还能有好下场吗?

    方御医好歹还有医术,自己对他而言又有什么用处呢?

    若无用处,岂非……

    想到万家,想到那夜被杀的那人,姜桃愈发不安起来。惊慌栗栗又涌了上来。

    不行,她得离开。

    惊乱中,这个念头冒出得很坚定。

    龙潭虎穴,姜桃提起裙摆,马上就要跑,一溜烟便朝着宫门方向迈开了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