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和恐惧决堤。

    南北坐在书桌前,拧开台灯,写完卷子之后又把一封薄薄的信给拿了出来。

    江稚离开有一个多月了。

    再有一个星期就是他生日。

    南北当时隔着窗户朝对面信誓旦旦说要给他准备惊喜并且包括在内的这封信,都没来得及给他。

    江稚的艰难的十八岁。

    一直就没活得容易。

    南北抬眼看着对面,房间里没拉窗帘,黑沉沉的,窗台上一排仙人掌,一直没人浇水看起来蔫了许多。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上半学期在大考小考里匆匆而过,甚至还没怎么感受秋天就入了冬。

    然后过年。

    又是一年。

    南北没有回老爸家,也没有去老妈家。

    选择一个人在家过。

    其实过年对他来说从来就没什么意思,只不过他以为今年可以和江稚一起过年的。

    他打算随便煮碗泡面应付过去这一晚,没想到老妈会带着浩然过来给他做饭。

    浩然穿着崭新的小羽绒服,一进门就眉开眼笑地喊哥哥过年好。

    南北挤出一个笑,摸了摸他的脑袋。

    老妈多少知道些江稚家的事情,这回来脸色缓和了许多,也没再提那些容易引发争执的话题,一直默不作声地在厨房里忙活。

    南北被浩然拉去书房,给他找了几块简单的拼图玩。

    浩然托着腮趴拼图毯上,两只小脚丫一摆一摆的,心不在焉地玩着拼图。

    而后他抬起脑袋看着南北:“那个笑起来像猫一样的哥哥哪儿去了呀?”

    南北微怔,想了想告诉他:“他会回来的。”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浩然倒是没再问。

    年夜饭做得比较简单,大概是因为老妈和浩然提前在家吃过一顿,所以他俩都没怎么动筷。

    南北埋头毫无知觉地吃着,把离他最近的一盘huáng瓜给吃完了。

    “你不是最讨厌吃huáng瓜的吗?”老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改了。”南北随口说。

    南北和老妈一贯都没有共同话题可说,沉闷气氛中吃完年夜饭,老妈开始收拾,没让他帮忙。

    浩然坐在沙发上兴致勃勃地看起了动画片。

    南北没事可做,最后躺到chuáng上去了。

    外面有人放烟花,一串一串地炸开,亮光透进房间里,很快消失不见,又很快有新的光亮跳进来。

    今年没有下雪。

    奇了怪了,去年还那么大一朵朵的雪花。

    大概是天气太gān的缘故吧。

    南北百无聊赖地想着。

    老妈在打扫客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发出很轻的抱怨,应该是嫌南北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会整理房间。

    搁平时南北挺不乐意听她这么说,但现在老妈的声音却无由让他安心下来。

    除夕夜,身边有家人,老妈在唠叨。

    是很幸福的事情。

    南北闭上眼睛,意识逐渐涣散,慢慢就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大概夜里一两点,南北揉了揉眼睛,开灯下chuáng。

    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南辕北辙团成一团睡得正香,这几天这个臭儿子一直不怎么乐意搭理他。

    窗外还是不时有烟花盛开的声音,零零碎碎,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声音就逊色了很多。

    南北突然觉得很孤独。

    是那种趁人不注意的一瞬间涌上来的孤独,长了脚,一不留神就跑进他的五脏六腑,迅速延伸,浑身的血管神经里都开始流动。

    他也学着团成一团,陷进沙发。

    江稚。

    江稚现在在哪里,有没有吃年夜饭。

    …很想江稚。

    南北鼻子发酸,轻易地就掉了眼泪。

    反正没人看见,丢脸也是丢给自己看。

    他gān脆狠狠地哭了一场。

    好几个月以来对江稚的生气,想念,爱意,全都变成热乎乎的眼泪掉在裤子上。

    寒假几乎就跟头只会朝前奔跑的大象似的,稍微在过年那天绊了一脚停了会儿,很快又跑得不见踪影,一眨眼的功夫就开了学。

    又到chun天,又开始不停歇的大小考试。

    chun和景明,老街的花树这一年照样开得很好,成片的粉色映衬天空。

    只是。

    直到粉色变成绿色,树下的少年也没有出现。

    chun日光景里的美少年停留在记忆里。

    这一年起,南北的chun天再也没来过。

    墙壁上挂的倒数日历一天天被人撕下,最后只剩下薄薄的几张纸。

    经历了各种大考小考,模考联考,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溜走。

    高考一周前,小王组织了一次班会,要求每个人上讲台来把自己的志愿大声而庄重地对着全班说出来。

    听起来好像挺傻的,但真正站上去开口说出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番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