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歌舞换了两轮,筵席过半,魏太后才慢条斯理出现。

    魏太后年逾六十,却因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又不曾生育而保养得宜。

    一头乌发不见一根银丝,容光焕发,雍容华贵,在一声声行礼声中落坐,不咸不淡应下成泰帝的关心。

    后位空悬,如今能坐在筵席上首的便只有魏太后和成泰帝。

    梁贵妃再得宠也只能和一众妃嫔屈居于下。

    下首的梁贵妃神色淡淡,不见往日的意气风发之态。

    太后回宫,她手中的握着的后宫大权怕是要被分去一大半。

    不是皇后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萧宴祈是太子,席位在众皇子之列的最前。

    但他入席之后只静静坐在蒲团上偶尔抿一口热茶,等待成泰帝结束他的惺惺作态。

    他如今大权在握,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各种宴会筵席上备受冷嘲热讽的大皇子,今夜席上前来敬酒拍马的大臣络绎不绝。

    如今朝中谁人还不知太子萧宴祈的手腕与魄力?

    这尊杀神现在要是有篡位的心,明日怕是就能坐上那把龙椅。

    魏太后只坐了片刻便借口乏力要回宫。

    成泰帝不想在席上看着萧宴祈这个太子比他这个皇帝还要得意。

    又为了能彰显孝道,他只留下一句:众爱卿不必拘束,便跟着离席去送魏太后回慈安宫。

    没了拘束,筵席的氛围更加松快起来,大臣们开始举着酒杯随意走动,各桌敬酒奉承。

    命妇们聚在一处聊着城中时兴的缎子还有各自的儿女,贵女们则悄悄讨论着上京哪家的少年郎最是风光霁月。

    萧宴祈素来不喜这种喧闹的筵席,无论是备受冷落的从前还是人人吹捧的现在。

    瞧着眼前晃过一张张虚伪的面庞,他只觉疲惫。

    今夜他是看在太后的面子才过来坐着,正欲用完盏中最后一口清茶便要回宫时,案前却蹿出一道身影。

    来人一身酒气。

    “哎我说太子,回了上京你怎么变得文皱皱起来了,宫宴上喝什么茶呀?”

    突然,萧宴祈手中的汝瓷茶盏被一个身着紫色衣袍头戴银冠的俊美男子抢走,被换成一杯醇香的烈酒。

    男子是内阁次辅顾博渊的幺子顾仕程,萧宴祈如今的亲卫中郎将。

    顾家世代清流,是书香世家,代代出状元。

    顾博渊便是状元出身,所出的几个儿子最差也是三甲进士。

    偏生这个幺子自小与众不同,爱舞刀弄枪,最是放荡不羁。

    十四岁那年听闻萧宴祈要出兵北境,竟胆大包天偷偷混在军队中跟着去了战场。

    要不是念着几年战场兄弟情,被他如此冒犯的萧宴祈此刻真想把以下犯上的这厮拖下去杖毙。

    “把茶还给孤。”萧宴祈翻了个很快的白眼,命令道。

    顾仕程恍若未闻,径直在萧宴祈对面吊儿郎当坐下,举起酒杯示意。

    “喝一杯嘛!回京后您这大忙人再没赏过我脸,我终日一人独饮好生无趣。”

    “是孤思虑不周了,”萧宴祈面无表情起身离席,“你既如此清闲,等着,孤今夜回去细细琢磨,再给你安排”

    “哎不是,别,太子”顾仕程慌得起身去追。

    他才不闲,就是因为回京后诸事缠身无趣得紧,他才想找好兄弟痛痛快快喝次酒。

    萧宴祈挥袖离开,懒得理这醉鬼,步下生风下了饮露台,走到假山下的游廊里却撞见一个打扮得十分艳丽的桃衫女子扭扭捏捏走到他跟前。

    “阿紫见过太子表哥”魏紫声音娇媚,双颊酡红,屈身行了个万福礼。

    被拦住去路的萧宴祈剑眉微蹙,他并不识得眼前这突然出现的女子。

    “你是何人?在这同孤攀亲戚。”萧宴祈颇有些嫌弃的意味后退两步,这女子身上香气熏人得紧。

    魏紫美眸微睁,微微错愕,后又窘得低头咬紧樱唇。

    她没料到太子直接连她这个人都没听说过。

    她魏紫可是大晋第一世家魏家的嫡女,谁人不知她是上京第一美人。

    自开朝以来,大晋的皇后都是魏家女,她日后是要母仪天下的。

    梁家如今在朝中虎视眈眈,萧宴祈再位高权重,日后在朝中也是要倚仗她们魏家的。

    出身带给她的骄傲让现在的魏紫有些暗恼。

    但想到父母亲对她的叮嘱,魏紫又鼓起勇气自报家门:“回太子表哥,家父乃吏部尚书魏学林,祖父乃如今的镇国公内阁首辅魏文赋”

    萧宴祈这才了然,原来是魏家人。

    魏家现下是庶出一脉在当家,他早没了母族,哪来的表妹?

    他的外祖前镇国公魏文鸿与魏太后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弟,外祖母早亡,外祖是痴情之人一生未再另娶,膝下只得她母后一个独女。